煎鹽疊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每次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跟著圍觀,抱拳或合十,念經(jīng)或祈禱,在煙火中哀悼亡魂。
李世民便問道:“絕地天通之后,亡魂還能重返人間嗎?”
“當然。”魏征回答,“只是能見鬼的人會越來越少,以后大多會在夢里相見吧。”
“難怪……”李世民昨夜在夢里看見了竇夫人和玄霸,言笑晏晏,醒來的時候印象卻模糊了,記不清他們說了什么。
房玄齡整理著貞觀新律,輕聲道:“臣和戴少卿把新律整理了下,略有改動,本該先送至太子殿下那里,但如今……是呈交給陛下,還是等一等太子?”
李世民也拿不準了,下意識看向魏征。
崔玨官職低,一般不出現(xiàn)在這小會上,遇到這種問題,李世民就會去看魏征。
久而久之,房玄齡他們多少也知道,魏征和玄學(xué)世界有關(guān)系。
魏征只好道:“若是方便,請放于東宮,臣會讓某人去取,改完再放回去的。”
這個“某人”是誰,房玄齡不問,戴胄不問,長孫無忌也不問。
就像他們不問玉面狐貍那個嬌滴滴的弱女子,是怎么橫跨西域幾千里,一個人來到長安的。
重點是那女子確實帶了一車金銀財寶,全送給了李世民,而送往東宮的《貞觀新律》草稿,總有人嚴謹?shù)貙忛喤模岢鲆粭l條修改建議,字跡極其優(yōu)美。
長孫無忌曾經(jīng)指著那字跡吐槽過:“這把隸書寫得跟小篆似的,也實在罕見。”
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涂,沒有人深想,也盡量不去議論這其中的奧妙。
只是苦了記起居注的杜正倫溫大雅他們,不能對所有非同尋常之事視而不見,又怕自己照實寫旁人會不信,好生為難。
這后人看了他們寫的起居注,不會覺得他們都是胡編亂造,在寫神話鬼怪故事吧?
天可憐見,每句話都是實話,絕無虛言吶!
李世民便收下了那厚厚的一疊文卷,帶到東宮去。長孫無忌跟了過來,忙里偷閑地看看太子。
“我記得政兒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事,睡了一個冬天是不是?”長孫無忌安慰道,“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那次是兩個月,現(xiàn)在都過了三個月了。”李世民殊無笑意。
“那你也別成天板著臉,你不知道你上朝的時候多嚇人。”
“我?”李世民訝異,“我嚇人?”
“嗯。”長孫無忌確鑿無疑地點頭,“真的,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你自己不覺得,其實你威勢太強了。——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說,你最近看上去心情不好,沒什么表情的時候,嚇得進諫的人都變少了。你沒發(fā)現(xiàn)嗎?”
“有嗎?”李世民嘀嘀咕咕。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和藹可親的。
“那可太有了。”長孫無忌肯定道,“不止一兩個人私下問我,太子的病是不是很重?怎么陛下愁眉不展的?”
李世民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了。這話也就長孫無忌說合適,因為他是太子的舅舅,他適合為太子做打算,不能讓李世民外露的心情,影響到朝野的輿論。
太子不是兩歲小孩了,不能藏在秦王府兩月不見人,所以太子這一病,滿朝幾乎都知道了,連剛回長安不久的李靖都聽說了。
還有誰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李世民扯開一點笑容,努力營業(yè)。
他們熟門熟路地走進東宮,鸚鵡們蹦蹦跳跳地打招呼。
“陛下臨軒笑,左右咸安康。”
長孫無忌忍不住瞥瞥鸚鵡,嘆道:“這鸚鵡比我都會說話。”
“要是真的安康就好了。”李世民沒心情逗鳥玩,先去看看孩子。
嬴政還是沉睡得像玩偶,臉色沒那么蒼白了,整日整夜的不動彈,肌理卻很勻凈,摸上去宛如絲緞。
李世民放下文卷,用鎮(zhèn)紙壓住,習(xí)慣性地把孩子的手從被子里拿出來看看,卻摸到了什么硬硬的東西。
被子掀起來,就看見一只大腦袋的稚拙小木偶。
這木偶都快被盤出漿了,李世民已經(jīng)知道這里面是扶蘇,但扶蘇從來沒現(xiàn)過身,他也就當沒發(fā)現(xiàn),順手把木偶放在嬴政懷里,繼續(xù)檢查孩子的小手。
把小手放自己掌心,比對一下大小,孩子的手比李世民小了一大圈,還帶著孩童的那種肉感,捏上去都感覺不到什么骨頭。
指甲和頭發(fā)一直在長,侍女們會及時修剪,給孩子沐浴更衣。
所以不管他什么時候過來,嬴政總是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
寢殿的窗半開著,鸚鵡會調(diào)整那些窗戶的開合,積極得像個小門童。
蓮花開敗了,瓷瓶里陸陸續(xù)續(xù)換了紫薇、蜀葵、木槿、玉簪……現(xiàn)在換到桂花了。
桂花的香氣太具有侵略性,李世民怕這香氣吵到嬴政,便把那瓷瓶換了個位置,挪到窗邊的角落去。
盡管如此,幽香還在陣陣襲來,讓李世民不禁想到很久之前的桂花烏龍茶。
那時候孩子小到能在茶杯里洗澡。
他聞了下孩子的手,果然嗅到了微微的桂花香。
看來這香氣要持續(xù)到桂花的花期結(jié)束了。
他有心想多陪孩子一會,卻又記掛著長安的水燈,便低聲道:“我去看看河燈,回來的時候告訴你都是什么樣,寫了些什么,好不好?”
“……”
“不說話的話,就是好了。”李世民給嬴政蓋好被子,不管那小木偶是怎么鉆出來,挪動位置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長孫無忌躡手躡腳地走近,觀察片刻,輕松道:“瞧著氣色不錯,興許快醒了。”
“借你吉言。”李世民也希望如此。
他沒有走遠,帶上無憂去曲江看看。因為坊與坊之間有宵禁,百姓們又愛湊熱鬧,便都在臨近家門的水邊,點一兩盞河燈,順水漂流而已。
黃昏時,就有手快的開始放燈了。
大多是普通簡單的材質(zhì),竹篾蘆葦柳條蒲草,顏色淺淡的麻紙油紙,也有直接用干荷葉的,燈芯一點油脂,半截燈草,幽幽的一點光,透出油紙,蕩漾在水面上。
也有精致些的蓮花燈、船形燈,暖黃的光暈稍微明亮些,映著絹素,飄飄蕩蕩,借著流水晚風,隨波輾轉(zhuǎn)。
長孫無憂做了盞魚燈,與李世民一起點燃它,在船頭俯下了身,送那魚燈入水。
魚燈慢慢悠悠地漂走,逐漸匯入滿河燈火里。點點星火,都揉碎在粼粼波光里,分不清是星光還是燈火,也分不清是燈還是倒影。
船上和岸邊的人們都在靜默祈愿,虔誠地祝禱。
為亂世,為治世,為親友,為太子,為國,為家,為過去,為未來……
也許壯闊到希望國泰民安海晏河清,也可能微小到盼望父母給他買個新玩具。
這么輕巧纖薄的一盞燈,怎么能寄托那么大的愿望呢?
但人們不管,好像就這樣將愿望許出去,它實現(xiàn)的可能就會變大似的。
會嗎?李世民不知道。
他晚間再去東宮,把這一河燈火的夢幻景象說與孩子聽的時候,總覺得這殿里還有多余的視線。
李世民環(huán)顧一周,在桌腳看見一叢白花花的小蘑菇。
好眼熟。
他試探性地拍拍蘑菇的腦袋,這叢小蘑菇就窩窩囊囊地爬走,頂著肥潤的菌蓋,抖落細小的菌絲,順著桌腳爬上來,好像這樣視野就能更高點。
李世民猜測道:“你也來看政兒嗎?要不要聽我彈琴?”
他今日帶了琴來,院中還擺了一桌美食,尤其記得擺上各種花樣的酥山,點上槐木的枝條。
兩支淙淙的琴曲過后,院中的酥山不見了,案上的《貞觀新律》也不見了。
月光依然如水,兩只鸚鵡用嘴巴往旁邊拉開隔間的簾帳,又放下,迎賓的范兒很足,雖然李世民不知道它在迎誰。
不大一會,火焰蓮花似的動靜冒出來,哪吒大大方方出現(xiàn),問了句:“還沒醒啊?”
李世民頓覺安心,笑道:“還沒呢。”
“哦,那我下次再來找他。”
“有什么要緊事嗎?”李世民道。
“倒也沒有。”哪吒隨手掏出一卷東西,“那個什么制糖法,我看江流兒他們走得慢,先送過來給你。他們還帶了幾個工匠,都在路上。”
“多謝諸位。”李世民接過來。
“順手的事。”
“三太子這樣隨意現(xiàn)身,可以嗎?”
“怎么,我沒有籍帳嗎?”哪吒不可思議。
“有肯定有……”
“那我怕什么?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也不需要對你遮遮掩掩的。我的廟宇,遲早也會在官冊上的。”
哪吒才不在乎呢,他注意點避開凡人就是了,實在不行就悄咪咪施個法術(shù)讓人以為是做夢就得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果然再嚴格的詔令,總是有空子可鉆的。不過這是他們寫詔的時候,就想到的結(jié)果,倒也不意外。
“玉帝那邊,怎么樣了?”
“就那樣唄,氣得要死,但又不可能氣死。”哪吒樂了,“以后他也管不到人間了,你不用在意他。”
“哦,還有這個。”哪吒又摸出兩卷東西,并一個袋子,拋給李世民,“什么葡萄酒三勒漿,金桃銀桃,白疊布,琉璃胡椒蒔蘿子(小茴香)之類的,有種子也有方子,我沒有細看,你自己整理吧,都是這次江流兒西行的收獲。玉面狐貍下次會帶更多,江流兒那里也有。他們非要讓我先送點過來,真是的,難道就差這幾個月?”
李世民很領(lǐng)哪吒的情,再三感謝。
“辛苦三太子跑這一趟,等政兒醒了,我們一定宴請三太子……”
“不用,我不喜歡那么麻煩。”哪吒擺擺手,“等他醒了,我跟師兄會來找他玩的。宮禁別攔我們就行。”
李世民馬上道:“宮禁居然能攔二位?”
“如果你們真的想攔的話。”哪吒猶豫了一會,才道,“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現(xiàn)在在人間,比以前弱得多。不止我一個,師兄和猴子也這么說。以前可以隨便移山倒海,現(xiàn)在不行了,阻礙非常大。我三歲的時候都沒這么弱過。”
對人間來說,這是個好消息。
連楊戩哪吒都削弱這么多,那妖鬼更不用說了。
“大唐境內(nèi)與境外,都一樣嗎?”
“差多了。大唐境內(nèi)束縛最強,離開大唐就好多了。”哪吒補充道,“像四海昆侖這些人煙稀少的地方,靈氣充足,法術(shù)也基本都能用。”
“這樣啊。”李世民差不多明白了,向哪吒拱拱手。
“不必客氣,我有空再來。”哪吒來去如風。
李世民在嬴政床邊坐了很久,摸出地圖看到了半夜。
“如果大唐的疆域大一點,再大一點,于你而言,會有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