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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就束手,與盧夫人站在一邊,等待結果。
李世民笑呵呵,覺得還挺有趣,再次把鸚鵡放飛,讓鸚鵡喚太子回來。
不到一刻鐘,太子就到了,手里還多了一幅畫。
“這么快?你在附近嗎?”李世民微訝。
嬴政向父母問好,神色和緩:“我算算時辰,提前過來了。”
李世民就拉著他的手,迫不及待道:“你知道房家有個女兒……”
“我已經知道了。”嬴政轉而看向房玄齡和盧夫人,“我想先聽聽你們的看法。”
房玄齡無可奈何道:“小女頑劣,不知禮數,實在是臣管教無方。”
盧夫人卻直言道:“追求心之所愛,有什么錯呢?倘若為這所謂禮數,抱憾終生,那到死都是枉死鬼,這輩子等于白活了。”
這激烈的言辭,一下子就把皇家審視權衡的視角,轉換到了年輕女子熱烈的感情上。
在這個時代,像盧夫人這樣寧愿死也不同意丈夫納妾的女子終究是少數,而像房柔這樣為了虛無縹緲的感情拒絕皇帝賜婚,默默等待三年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少數?
嬴政甚至有點疑惑了:“但我并不曾見過她。”
房玄齡低聲跟了一句:“臣當年投奔秦王之前,也未曾見過秦王。”
君臣如夫妻。
李世民忍不住大笑,為這明明老生常談但這時候說起來就是很幽默的比喻,笑了很久。
“對對對,良禽擇木而棲……哈哈……就是這個道理。”
氣氛隨之輕松下來,但嬴政沒有立刻給予答復。
房玄齡與盧夫人告退之后,嬴政把畫往李世民面前的桌上一丟。
“好生無禮!”
“誰無禮?”李世民與長孫無憂對視一眼,興致勃勃地追問,“怎么啦?”
“那個房娘子,她……”嬴政欲言又止,好像覺得這樣背后評判人家不好。
“她干什么了?”李世民著急,催促道,“她也給你唱越人歌了?”
“陛下!”長孫無憂嗔怪。
這個稱呼用這個語氣說出來,跟喊“二郎”沒區別,就跟李世民叫“太子”總能念出一股親昵上揚的味道,與叫“政兒”差不多。
“人家唱完歌還得到王子垂青,拉手的拉手,蓋被子的蓋被子……”李世民笑瞇瞇。
母子倆雙雙不贊同地看著李世民,于是他忍著笑,清清嗓子,正經了點。
“說說嘛,房娘子做什么了?”
嬴政板著臉,把畫攤開給他們看。
“這畫技,都趕上閻立本了,很有天賦啊,居然能把政兒畫出神韻來,這可不容易。”
李世民是畫過嬴政的,所以知道他的神韻難畫。
長孫無憂仔細欣賞了一陣子,頷首笑道:“更難得的是用了十余種顏色,渾然天成一般。”
“我不是來聽你們夸她的。”嬴政幽幽道。
“那不然?”李世民茫然反問,繼而明白過來,嬴政是炸毛了。
嬴政是個非常有邊界感的人,就算是李世民進入他的私人空間,一般都會先出聲告知他,雖然腳步和聲音同時到就是了。
長孫無憂更禮貌,若非嬴政進宮找她,常常會讓人先傳話,看嬴政方不方便,擇兩人都有空的時候一起敘話。
這好像是第一次,有外人這么莽莽撞撞闖進他的空間里,沒經過他的允許,就把他畫下來,還把畫送給了他。
沒有提前報備,對嬴政來說就是冒犯。
就算她畫得再好,名垂千古的好,嬴政也還是覺得冒犯。
他就是為了這個不高興。
但,李世民和長孫無憂不約而同地想,能撩撥到嬴政的情緒,也是房娘子的本事啊。
你看,他這不就記住她了嗎?
從一大堆陌生又模糊的名單里,鮮亮地彰顯了存在感,直接讓嬴政記住了她的名字外貌和最杰出的才能,把畫送給了太子和帝后看。
這要是成不了太子妃,以后做御用的畫師也不錯。
李世民還挺贊賞這種膽識的,但嬴政炸著毛呢,他就笑道:“你覺得她無禮,那就算了。知書達理、恭順柔和的女子多的是,你喜歡哪個挑哪個。”
“我沒有喜歡的。”嬴政干脆道。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動過這方面的心。
“那還是慢慢權衡吧。可惜無忌沒有女兒,不然親上加親,那才好呢。”李世民玩笑道。
嬴政堅決道:“不!”
長孫無憂與他同時開口:“不可。即便兄長有女兒,也不可做太子妃。權勢太盛,恐招致惡果。”
她一直以來都有防備這一點。
考慮到外戚,嬴政把滿朝文武過了個遍,最后發現,還是房玄齡最合適。
房玄齡就一個妻子,家里孩子也少,說句難聽點的話,萬一將來出亂子,收拾起來都很容易。
房玄齡還在的時候,應該出不了亂子;房玄齡不在了,嬴政收拾他家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眼下知進退,日后好掌控,容姿秀美,身體康健,家世不錯,頗有膽識才能,這符合嬴政選太子妃的標準。
“那就她吧。”嬴政在這一日就做了決定。
貞觀十二年春二月,帝后與太子擬定房玄齡之長女房柔為太子妃,緩兩年完婚。
貞觀十四年春,李世民臨軒命使,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告期,冊妃,記入太廟。[3]長孫無忌與李孝恭為正副使,太子親迎。
成婚之后,嬴政的生活沒有發生太多變化,太子妃一切都好,很自然地融入了東宮。
溫文爾雅,進退有度,御下有方,嬴政對她的好感度漸漸拉高到了平均值,以上一點。
她也會在作畫之前,問過嬴政的意見:“妾可以把殿下繪進畫中嗎?”
“若我說不可,你還會執意嗎?”嬴政有點好奇。
“此次不會,妾會下次再問。”太子妃微微笑道,“妾現在已經不需要冒險了。”
她所求的,都已經得到了,那么就要克制自己,成為在任何環境與器皿里都能生存下去的水,而不是惹出風波。
她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
嬴政處理公務的時候,太子妃從不去打擾;他的東西,她不會亂動位置;他的喜好,她全都能記住,在他需要的時候適時地出現,呈上一切他想要的物件,但又不喧賓奪主。
他們不像李世民和長孫無憂同殿住,而是分開來各住一殿,嬴政去她那里的次數并不多,但他們年輕身體好,太子妃很快就有孕了。
如此,倒也相敬如賓。
貞觀十五年的夏天,嬴政的孩子誕生了。
他的扶蘇,又回到了他身邊。
這輩子不能叫扶蘇了,那叫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