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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是按規矩做,不好嗎?”胤禵不解地提問,“剛剛還讓我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呢。”
——此規矩非彼規矩啊!因著太子下跪,故而也再次下跪的胤禛罵罵咧咧,偏生他離胤禵距離頗遠,想上前攔住都不行。
康熙暴漲的怒火停滯一瞬,不過三息時間就開始后悔自己讓胤禵留在東暖閣的主意。
“住嘴。”
“哦。”胤禵小手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瞅康熙。
康熙吐出一口長氣,板著臉龐盯著胤礽的后腦勺:“身為大清太子,你是怎么看待這件事情的?”
——孤要優秀,要出色,要讓世間都知道自己是這個國家唯一的繼承人;孤要內斂,要低調,要讓世間都知道汗阿瑪才是這個國家最好的掌握者。
胤礽眼里茫然一瞬,前面的二十余年他都為前者拼盡一切,而汗阿瑪突然轉變的態度,身邊人被遣散時的無助卻告訴他你要做的是后者。
可他內斂低調,不出頭不做事,又被汗阿瑪認為不堪重任,不過稍有點挫折便自暴自棄。
——他該怎么做?
——他要怎么做?
胤礽嘴里的苦澀翻涌而上,只覺得胃里翻騰不休,幾欲作嘔。他掙扎半響,緩緩吐出兩個字:“兒臣……”
胤礽目光落在手背上,手指用力,手背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暴起。他不自覺地用力呼吸,腦袋卻亂成一鍋粥,半響都說不出后續的話語。
康熙目光悠遠,平靜地凝視著太子,等待著他的答案。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余光卻瞥到一道身影。沒等康熙出聲,胤禵已咚咚咚地跑回到太子身邊,他扯了扯太子的手:“太子哥哥,快說話呀!別忘了我的船——”
康熙氣笑了。
胤礽渾身一顫,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沉聲說道:“兒臣乃大清太子,應當以大清未來為重。”
“此事堆積數十年,早已成了連在大清身上的膿瘡,此時不割,它便會越積越大,終有一日徹底侵占,到時想要治療卻也回天無術。”
“兒臣乃是大清太子,唯有兒臣提出這方案,方才是最佳的選擇。”
康熙心里如明鏡,清楚明白諸子的優缺點。太子自幼便得諸名師指導,又得他親自教養,可謂是集大成與一身。
可錯也錯在他受到過多保護,骨子里帶著一股‘天真’。身邊宮人犯下錯誤,他也從未將人驅逐,頂多是敲打一二罷了,到最后都是由他出手整治。
又比如這次,明知道索額圖行為越軌,卻也只是使人將其攔在宮外。
就連康熙也不確定,太子身上的這抹‘天真’最終會化作得天所授的仁德,又或是誤入歧途,化作不懂世事的殘忍。
而時下,康熙看到了雛形。他望著胤礽,眼神溫和,仿佛胤礽還是那個稚嫩的,要在他哄勸下才愿入睡的稚童:“你可知此案一發,將會涉及多少官吏?”
“兒臣不知,但兒臣知道此時處理一些官吏尚可回頭。”
胤礽咬緊牙關,低低說道:“若是再拖下去,到時不涉及此案之官吏,才是屈指可數。”
他們花費數日調查數個省份近二十年的耗羨,近五年的耗羨已比二十年前足足翻了五倍有余。
這些損耗過于直觀,甚至記錄者并不將其認為是問題,以至于根本毫無遮掩,就連一些當年得難獲得朝廷免賦稅的地區,都還有耗羨的記錄。
稍稍計算,便可知其中差額,已是一個極其夸張的數字。
當統計數據拿在手里時,太子胤礽和胤禛都是恍恍惚惚,原本還僅存的那些遲疑早已消散得干干凈凈。
——這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胤礽思緒落下,握緊了拳頭,他決定無論康熙帝說什么,他都要反駁到底。
這時,他耳邊響起溫和的聲音。
胤礽抬眸望去,對上康熙欣喜的眼神:“胤礽,你說得很好。”
胤礽的表情,那叫一個難以言喻。他呆呆地望著康熙,只見康熙的嘴唇開開合合,卻是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么,腦海心頭皆是煙花綻放的聲響。
“……去吧。”
“是!”胤礽猛地站起身,紅光滿面地抓著胤禛往外沖去,風風火火的樣子直讓康熙搖頭:“不像話。”
說歸這么說,臉上倒帶著笑。
梁九功瞅著皇上表情,臉上堆笑:“太子爺一心顧著朝政,像極了皇上當年呢!”
康熙的嘴角還沒上揚三息,胤禵的驚叫聲便撕破天際:“太子哥哥——你們怎么能丟下我?”
康熙太陽穴跳了跳,冷眼看著胤礽又拉著胤禛風風火火歸來,然后把胤禵夾在腋下一并帶走。
他呵呵冷笑一聲:“朕當年做事可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可不是為了福全常寧做這些。”
有了康熙的授意,太子胤礽和胤禛的查案勁頭更強了。
出乎兩者意料的是,朝堂上的非議的確數量不少,可贊成支持的數量同樣不低。
除去力挺太子的索額圖以外,不少漢臣更是提供了一些實例,胤礽和胤禛狂喜的同時,旁觀的允禵卻是怔愣住了。
對于他來說,兩者在處理的事情再眼熟不過。自雍正二年起開始,胤禛率先在山西一地試點火耗歸公,而后推行全國,歷經三五年時間方才定型,其間上奏抗議,明面附和暗地繼續者不計其數。
只是這些人錯想了雍正帝的手段,胤禛非仁厚之帝,更是睚眥必報之徒,但凡有抵抗之人,此后紛紛落馬。
最終,這事被胤禛艱難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