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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紅十字醫療點啊兄弟,你不知道嗎?這都能給你爬對地方命挺大啊。”男人咋咋呼呼地說著。
“哎,你是哪邊兒的?”
哪邊兒的?
這個問題讓岑幾淵恍惚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干凈的病號服,記憶卻還停留在那身骯臟的軍裝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對之前的身份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排斥和模糊感。
男人看他這樣,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說了,在這兒都一樣,只有傷號,沒有哪邊的。”
壓低了些聲音,指了指帳篷外:“不過外面,就是e國那邊,打得特別兇啊,炮火子彈跟不要錢似的,昨天下午更邪門,突然對著靠近咱這頭的廢墟來了好幾輪覆蓋轟炸,差點把緩沖區都給掀了,嚇死個人。”
岑幾淵靜靜聽著,聽到“覆蓋轟炸”時,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不過說來也怪,”男人撓了撓頭,繼續道:“那炮火打得兇,但偏偏就跟長了眼睛似的,離咱們這兒近的地方就停了,倒是把后面那片區域徹底炸平了,連個鬼影子都過不來,你小子,運氣真是不錯!”
他說的無心,只當是戰場上的巧合。
可岑幾淵卻莫名地想起來那個泥坑,想起來那個軍官掃視過來又移開的視線。
心口針扎似的酸痛感,又隱約泛了起來。
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只是低聲問:“現在……”
“暫時安全的!”男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e國好像暫時停火了,聯盟哪邊也被打殘了,應該會暫時消停個一時半會兒,你安心在這兒養著吧。”他說完又起身準備去幫忙。
“哎……”岑幾淵將人叫住:“你叫什么名字?”
“伏一凌,”那身影微微轉過來笑了一下。
“就是個來幫忙的,不要問我哪邊兒的嗷!”
岑幾淵在聽到這個聲音后身子一僵,意識里總覺得自己好像有聽過這個名字,可是那張臉又確實沒有見過。
閉上眼睛,靠著枕頭思考了許久,再睜眼時眸中泛起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篤定。
這不是巧合,那個軍官確實是發現他了。
“為什么要救我呢……”他無意識地輕聲低喃,無意識地用拇指摸索無名指的根部,那里明明空空蕩蕩,卻讓他恍惚。
這摸指根的動作,好像是經常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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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幾淵在紅十字帳篷里安頓了下來,日子在傷痛、昏睡和有限的清醒中緩慢流逝。
那位叫伏一凌的人雖然咋咋呼呼,手腳卻意外地細心,換藥喂食都周周到到,身體的傷口在緩慢愈合,記憶卻還是陷在一團迷霧之中。
那個軍官的側臉總是在他夢里重新出現,而他身后,炮火的火光燒紅了天,也給這冰冷的夢荒謬的燃了些暖意。
他對自己的來歷越來越模糊,日復一日地沉默著,偶爾還是會用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無名指的根部。
這里曾經到底有什么呢?
為什么每次摸這里,都讓人心悸,又讓人心安又熟悉?
某天夜里,寒意漸深。
帳篷區中央的空地上,難得地燃起了一小堆篝火,并不是為了取暖,似乎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儀式。
岑幾淵靠坐在稍遠處的帳篷旁,身上裹著薄薄的毯子,沉默地注視著那片跳躍的火光。
一些還能行動的傷兵,一些幸運逃到這里的流民,自發地圍攏過去。
他們穿著不同顏色,不同樣式,代表著不同國家和陣營的衣服,沉默地跪在或坐在火堆邊。
火光跳躍,映亮了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
頭發花白稀疏的老婦人,裹著不合身的軍大衣,干枯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個野果核,渾濁的雙眼望著火堆。
臉上帶著稚氣,卻失去了一條胳膊的少年,空蕩蕩的袖管耷拉著,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哭泣。
面容憔悴,懷里抱著昏睡嬰兒的年輕母親,眼神空洞地拍著孩子,嘴唇不斷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幾個年紀稍大些,擠作一團的孩童,臉上臟兮兮的,眼里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驚恐,呆呆地看著火苗。
額頭纏著滲血繃帶的中年士兵,坐得筆直,拳頭緊握,眼神堅毅卻難掩疲憊,他像是在與自己堅守的信念較勁,那張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最外圍蜷縮著一個瘦得脫相,幾乎看不出年齡的男人,渾身不住地發抖,眼神渙散卻始終握著手里的一個玩具車,仿佛還沉浸在那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中。
岑幾淵靜靜地望著那簇在寒風中搖曳的篝火,望著火光照耀下那些沉默祈禱的身影,空曠的心岸被無聲的潮水彌漫,輕輕沖擊。
像是被什么推動著,也慢慢地在冰冷的泥地上跪坐下來。
他離人群很遠,蜷縮在帳篷的陰影里,成了一個無人察覺,孤獨的祈禱者。
學著那些人的樣子,微微低下頭,合十雙手,這個動作做得生澀,茫然,又鄭重。
他該祈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