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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祺村

祭祀大典在最高的一座山頭上舉辦。

七點鐘，臨近天黑，山頂處燃起密密麻麻的燈火，將整片區域照的通明。遠遠看去，像山尖上著了火。

祭祀大典一年一度，今天一天時間，所有男人都來干活，已經將長了一年的山頭草木都清空，弄出一片空曠區，防止山林著火。

桑柒和婆媳倆一起走走停停到達山頂時，大部分人都到了，上山小道上陸陸續續還不斷有人上來。

此刻天邊只余一縷赤紅霞光，天色像蒙了層黑紗，已經不甚明亮。

但這片地方，恍若白日，足足上千根圍著山頭立起的木柱上，都掛著牛油燈，火燭呲呲燃燒。一點又一點燈火聚集起來，便生出一片光亮之地。

山頭正中央，立著半米高，直徑十米多的環狀木臺，臺上擺滿處理好的牛羊雞鴨豬，稻米糧食。中心位置擺著巨大十口鐵鍋。

所有人身穿喜慶的紅色長袖衣衫，姑娘們有穿裙子的，也有直筒式的，男人們則穿斜著系帶的長袖長褲。

衣服上銹什么圖案的都有，花草，動物，福字，壽字，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男女老少個個滿面紅光，互相說著話，所有人情緒都十分振奮，比過年都紅火。

桑柒正在看小伙伴有沒有人來，后面響起道熟悉的聲音：“小七，小七！你也來了！”

桑柒扭頭，是小胖。

見桑柒看他的衣服，小胖有點不自在揪了揪衣服，“彩芬姐給我的衣服。”

他這件衣服是長袍，上面用金線繡了許多圓圈里加個福字的圖案，小胖肚子鼓起來，臉圓圓的像個白饅頭，不得不說很富態，像神仙旁邊的童子似的。

“挺好看的，很適合你。”桑柒不吝夸贊。她很早就學會多夸別人，能有不少好處。況且確實挺好看。

小胖有點羞赧：“謝謝，你也很好看?！?

小胖也是真誠夸贊，這兒這么多人，他剛剛看個背影就一眼認出了！實在太過出眾！

她長發用木簪挽起，皮膚白瑩瑩要發光似的。穿的修身長袍，裙上繡著大朵大朵金色牡丹花，修身的設計掐出一段纖細腰肢。

很容易顯俗顯老的衣著，硬是被穿出一種花仙似的出塵氣質。

小胖忍不住心里感嘆，能吸那么多粉的臉，真的非同一般啊。穿個肥大的上衣褲子就很好看了，這么稍一打扮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如果能變強點，穩穩的顏值榜前列。

雖說彌都實力為尊，長得好還是挺有優勢的，畢竟賞心悅目。小胖羨慕，他長相就太普通了。性格也普通，整個人就是大寫的普通。

桑柒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外貌優勢，看他變來變去的眼神，大概能猜到他想什么。

她幼年時幾乎就是和動物為伴長大的，師父師姐們很少回來，而且她們都不太正常。她只接觸過這七個人，許多正常人類情感都不太懂。

那時也沒發現自己不正常，直到十六歲被師父允許下山闖蕩，才發現自己和別人不同。理解不了別人的情感想法，更沒辦法感同身受。

為此她用了很大精力不斷觀察，發現別人的情緒就問，或逼問他的想法情緒，這才積累了大量樣本，漸漸明白許多。

小胖的感受她體會不到，但從過往樣本中可以知曉。

桑柒便說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小胖你好像仙童?！?

小胖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并沒有勉強或討好抑或可憐安慰之類的情緒，平平的，好像只是在說句事實的話。

小胖露出個真情實意的笑臉，圓圓的臉笑起來特別喜慶，感染力十足，讓人看著也不由跟著樂。

上山的小道上已經有一陣沒人了，到的差不多了。桑柒看了圈周圍，沒有其他人。

小胖見她看，道：“只有我們倆來了，我碰到過錢彩他們，他們不上來，我還跟他們說了，我覺得今晚沒事?！?

“什么沒事？”素娘走過來，溫溫問了一句，“他們呢？都沒來嗎？”

“時間差不多了，小七，你跟著我就好，要怎么樣做我會告訴你的。胖胖，你去找林森他們吧，男女要分開站的?！?

待所有人圍著圓臺站成一個圈，天已經完全陷入黑暗。

除去錢虹八個人，兩個三人組，都沒來。

祭典的開始儀式仍然由陶阿婆主持，她佝僂著身軀拄著拐杖走上圓臺，另一手拿著搖鈴，口中吟唱，曲調奇特，蒼然空茫，像來自古老洪荒的圣歌。

她一圈一圈繞著環形的圓臺行走，臺下將近二百多號村民面容肅穆的注視著他，每個人都神情莊重而嚴肅。

搖鈴清脆的叮叮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響。

桑柒站在人群中，恍然想起曾經在奧蘭多拉大陸的事情。那時她十七歲，已經下山一年，走過不少地方，大致了解了山下的世界。

某天，她到了一個人群聚集地，他們熱切談論著祭祀。她跟過去，見到了一場難以忘懷的場面。

白石廣場之上，皮膚繪滿圖彩的，身穿獨特的羽毛服的大祭司搖鈴吟唱，其他九位祭司圍著他跳舞。廣場烏壓壓的人群低聲跟隨吟唱，每個人臉上都布滿狂熱的色彩。

之后人祭開始，當地人抬著十個人上來。那十個人都被綁在十字架上，臉上一片驕傲與榮譽。只有其中一個，不一樣。

那是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少年，一頭蜷曲金發，眼眸湛藍明凈。似乎有些先天隱疾，膚色蒼白到透明，唇淡到無色。他像即將被打破的水晶，脆弱，晶瑩。

他不斷顫抖，眼里浸滿恐懼，驚魂絕望地望著無數張狂熱的臉。和其它九人的神情簡直是反差度拉滿的對比。

被祭祀的人同樣樣貌不俗，卻和他氣質截然不同。當地人膚色偏深，幾乎都是健康的小麥色，這少年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呵護嬌養的貴族少爺，不知怎的被弄到了這里。

桑柒那時候哪見過這么變態的陣仗，看到祭司舉著火把即將點燃十字架下的木材，她騎著魔杖就沖上去一刀割開那綁著可憐小孩的繩子，將他拉到魔杖上。順便將剩下九個祭品身上綁著的繩子也割斷了，雖然他們看上去非常樂意被燒死……

這是她此生難忘的事。

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