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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就和其他寵物們一樣，在那個山洞里待著。像狗一樣乞食。安老板是個變態(tài)，在我活著的四年里, 他不知道玩死了多少人。”

“或許是聽過我的來歷, 或許是我這樣的玩具實在難得，他竟一直沒殺死我。這是他做的唯一正確的選擇，如果我死了, 又怎么才能向他，向那些弄殘我的人, 向整個銅山鎮(zhèn)復(fù)仇呢？”

“我要他們死, 我要讓所有做過惡的人都去死！我要讓那些拐賣犯也嘗一嘗肢體寸斷的滋味，讓他們變成被害女嬰的墓碑, 讓他們成為一堆爛肉, 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不是那個宗祠, 他們早該死了，又何苦等到今日？”

金少爺說完了他的故事，也只是輕撫著墓碑上的照片，問：“青禾, 你會覺得我惡毒嗎？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他的問題得不到回答, 可褚顏分明看到, 那遺照上斯文俊秀的男人，露出了十分不忍的神色。

像中人雙眸含淚，對著他伸出手來，似乎要隔著墓碑, 給他一個擁抱。

但終究不能了。

生生世世，碧落黃泉，真正愛你的人, 只會心疼你的遭遇，又哪里會懼怕你呢？褚顏想。

金少爺縱然“看”不到那相片的變化，但他仍是笑著給出了答案：“你不會的，青禾。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如果你在，你也只會幫我殺了他們。”

他與墓碑繾綣之際，褚顏口袋里的手機(jī)忽然一陣振動。

他拿出來一看，是金先生到了。

金少爺?shù)溃骸澳闳グ桑也幌肟匆娝膊灰屗麃硪娢摇Ｋ歉姨みM(jìn)這里一步，我就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嗯。”褚顏沒有多言，順著原路回去。

在墓園的入口處，他見到了剛下座駕，坐在輪椅上的金先生。

回首，整片墓園已被白霧彌漫，顯然是金少爺封閉了入園的通道。

“晏初！”金先生一邊焦急喊著，一邊狂推輪椅，就要往入口處行去，卻被褚顏攔下了。

“賀先生。”金先生勉強(qiáng)定了定神，道：“謝謝你幫我救回兒子。拉維歐我已經(jīng)派人接去醫(yī)院了，尾款我也會盡快打到你賬上。我現(xiàn)在想去看看他，勞煩你讓一讓。”

褚顏沒有讓步，只是陳述道：“他不想見你。”

“當(dāng)年的事我是有苦衷的，我也遲疑過，也想帶他一起走。可是當(dāng)時情勢危急，我只能斷尾求生，才能積蓄力量、卷土重來。”

“情況好轉(zhuǎn)后，我一直都在找他。賀先生，這是你親眼見過的！”

褚顏靜靜看著他，不發(fā)一言。

他其實是個不愛出頭的人，很多時候只會在旁邊靜靜待著，看準(zhǔn)時機(jī)才會插一句。

可是想到死去的隊友們，想到金少爺?shù)脑庥觯呐聦Ψ绞掷镞€捏著自己十分在意的尾款，褚顏還是把話說出了口：“金先生，你覺得你的一句‘有苦衷’，就能抹去他這么多年受的傷痛嗎？”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他豁出命來報仇，他現(xiàn)在早就成了銅山鎮(zhèn)的一具枯骨。誰會給他伸冤，你么？”

金先生頓了頓，眼里顯出痛苦的神色。

褚顏沒有心軟，乘勝追擊，道：“你知道秦契隊長嗎？或許在你心里他很無關(guān)緊要吧，畢竟這樣的雇傭兵你手底下多的是。你知道他的孩子只有三歲嗎？”

“他本來可以當(dāng)懦夫的。只要他把你兒子的肢體送給鎮(zhèn)民燒了，他就可以從銅山鎮(zhèn)里逃出去，回到他美滿的家庭里。可為了還你的一飯之恩，他冒死幫你救回了兒子。”

“還有郝成，戴雅，還有之前進(jìn)到銅山鎮(zhèn)又死掉的所有人……”

金先生沉默著，過了好一會，他才啞著嗓子道：“我會厚待他們的家人，盡力彌補(bǔ)他們的損失。”

“你永遠(yuǎn)只會在事后來彌補(bǔ)——為了你那顆不安的良心。”褚顏用最辛辣的語言，戳破了他的最后一層假面：“金少爺變成異端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父子同心？心靈感應(yīng)？還是有別的渠道？你能網(wǎng)羅這么多異能者，想必也不缺辦法。你早就知道金少爺已經(jīng)異變，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應(yīng)付的，卻還是一批一批往里面送人。”

“除了抱著救人的心思外，你想的應(yīng)該是，就算失敗，也能給你兒子提供更多的‘源’，讓他更好地實施報復(fù)吧？你的確是個好父親，在這個層面上來說，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肯多提供一點信息，讓我們多做一點準(zhǔn)備，我們就不會被蒙在鼓里，不會死這么多人了！”

說到最后，褚顏已是怒火中燒。

金先生被這層層疊疊的詰問給壓垮了。他再不負(fù)第一次見面時倨傲的神態(tài)，整個人變得頹喪而蒼白，像驟然老了好幾歲。

“我愿意為我的過錯承擔(dān)所有代價，但請你，讓我過去，讓我見他一面！”金先生的口氣，已經(jīng)近乎祈求。

“即使見完以后，他會一怒之下殺掉你所有在乎的人，你也要去？”褚顏問。

金先生遲疑了片刻，而后搖了搖頭，道：“他不會這樣做的，他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你應(yīng)該看得出來，我已經(jīng)不是他記憶中那個父親了。我只想見他一面，連這樣，也不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