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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祠的環境尚算清雅,只是少了幾分人氣。她的步子落得很輕很輕,似是怕吵了那個記憶里的人。院兒里有幾盆菊花,此時剛打了幾個花苞,葉子零零散散地耷拉著,看得出并無有心人打理。祠堂的旁邊立了一小筑,兩層的。在二層的閣樓上,窗戶大開,風卷出屋里的粉色紗窗,摩挲在窗戶上撲騰騰地響。
陸清瞳走至祠堂前,卻并不走進去,把目光鎖在那一座小筑上。
恰在這時,一陣鈴聲響了起來。她驀地抖了抖,全身每一處血肉都叫囂了起來。她順著鈴聲躍上小筑,從大開的窗戶翻了進去。越是靠近,越是有些膽怯。
“瞳瞳,聽到鈴聲就趕緊回來……”
“瞳瞳,快回來……”
小筑里,有人弱弱地哭喊著,可哭著哭著又似憤怒地罵了起來。
“賤人!都怪你!都怪你!是你這小妖精害了我淑雅這一生!當初我為何要生下你這害人精!”
“妖怪!你為什么要害我?我不要生下你這妖怪!當初我就該直接掐死你!”
……
“嗚嗚……瞳瞳,娘親想你了,快回來!”
“瞳瞳,快回來……”
時而說想她時而又恨她。陸清瞳站在原地,矛盾地不知該走過去還是就此轉身離開。娘親一詞對于其他人來說,或許是溫暖和依賴,而對于她來說,是依慕和恐懼。
“瞳瞳,娘錯了。”
陸清瞳嘆氣,終究抵不過思念。或許有一點點怨恨,但與娘親比起來,又算得上什么。
撩開那層層紗簾,小筑里,除去一張床榻,便是一副桌椅,連尋常的柜子都沒有一只。榻上半躺著一個人,看著三十出頭,還是一派青春年好的模樣,但相對其他姨娘,少了幾分靈氣。她癡癡傻傻,一手抓著鈴鐺,一手又抓著件孩童的小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罵一會兒嚎。
“娘親?”
陸清瞳有些哽咽,眼前的人瘋瘋癲癲,哪有曾經的一分狠厲。造成這一切的,都是因為她的離開嗎?
她又輕輕地喚了幾聲,然而娘親恍若未聞,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絲毫不顧外界發生的一切。
“娘親,瞳瞳回來了。”
聽到‘瞳瞳’倆字,她的眼睛眨了眨,抬頭看了清瞳一眼,接著搖頭嘀咕,“不對不對,瞳瞳才不是這副面具。”
陸清瞳欲揭下臉上八戒面具,卻聽見腳步聲從小筑樓梯間傳來,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娘親,下次我再來看你。”她輕輕地把娘親擁入懷里,但很快就松開了她。
就在木門被人推開的一瞬間,她轉身一躍就跳出了窗戶,緊接著平穩地落在了地上。她抬頭,再次看了眼那被風卷起的紗簾,隱隱地聽見里面的人對話。似是在勸娘親,又似在嘆息同情。
陸清瞳心情驀地沉了幾分,在走出清心祠,推開院兒門的時候,意外地看到懷殷靠著旁邊的槐樹假寐,陽光透過葉縫落在他的臉上,斑駁的影子配著他皎白的衣衫,似是花紋,給他清俊的姿容平添了幾分魅惑。她本想靜靜地多看一會兒,可懷殷卻察覺到她的到來,慵懶地睜開了眼睛。
“師傅是在等我嗎?”
“恩。”他走了過來,伸手揭下她的面具,對著她的臉,看了許久。
陸清瞳有些不自在,她長年戴著面具,極少在師傅的面前露出整張臉來,再加上師傅的命令,她更是極少露出面容。如今被他這般看著,不自在和羞澀里,還夾雜些擔憂,長期未經陽光的洗沐,面色會不會不好,會不會太過蒼白,師傅會不會嫌棄呢?
“師傅?我的臉可是變丑了?”
懷殷驀地回神,復又把面具蓋了回去,他偏頭錯過她的目光,道,“清瞳還是之前的模樣,很好。”
不等她松一口氣,懷殷繼續說道,“跟著為師耽誤了這么多年,若是從未離開,清瞳也該是孩子的娘親了。”
陸清瞳嬉笑,“我何時當娘親都可以,不過也要孩子他爹娶我呀。”說著一個勁兒地看他,本想逗他臉紅,奈何懷殷系統做了這么多年,一張木頭臉練得出神入化。
懷殷神色絲毫不改,“快了。”轉身,未待她反應過來,就快步離開了。
“師傅!你那句快了是何意?”陸清瞳興奮地追過去,可不消一會兒,就沒見了懷殷的蹤跡。
她的死纏爛打,終于讓石頭融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