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彎下腰,伸出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傅宛青的臉被抬起來,逼得和他對視。
惶恐中,她不合時宜地反問了句:“我那么說了嗎?”
“你看。”李中原低下頭來,又近了一些,“謊撒得太多了,自己都不記得。”
他臉上很平靜,比憤怒更叫人不安的平靜。
傅宛青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是涼的,帶著他氣息的涼。
她的心慢慢往下沉:“也許是我說的,可誰在談戀愛的時候,不說兩句胡話呢?”
“原來是胡話。”李中原湊近了她,惋惜地輕嘆了一聲,“怎么辦,我從小沒聽過多少胡話,當真了好久。”
他聲音低沉,目光卻越發森冷強烈,像啃咬著她的皮膚和嘴唇。傅宛青很久沒這么近距離地被異性盯過。
李中原用視線代替了身體,他毫無阻隔地捫著她,摁著她,讓她氣息紊亂,動彈不得。
平時楊會常對她太禮貌,太溫柔,連端詳也是點到即止,侵略性如此強的視線,讓她脖子上的血都燒熱了,燒得滋滋作響。
在不斷的交匯中,傅宛青的臉也很快紅了,她聽見頸邊的血液快速流動的聲音,一時難以控制的,被可怕的情感占據了高地,她鬼使神差地想,這個角度朝他吻上去,根本不用費多少力氣。
這張臉清朗如舊,比夢里總不肯轉過來的朦朧輪廓要好看得多,就是眉心染上了幾分來路不明的委屈,緊緊地蹙著。
而此時此刻,她只想挨一挨他的唇。
哪怕會被他滔天的怒火燒成廢墟。
他當然不可能允許她再碰到他。
可日思夜想的臉近在眼前,誰能集中得了精神不犯錯呢。
傅宛青快喘不上來氣時,他又松開了她。
李中原低頭看著那兩根手指,像嫌臟似的,扯過桌上的方巾揩了幾下,又丟了回去。
傅宛青被這個動作刺痛了眼睛,別開了。
他背過身,很慢地踱回魚缸邊:“講個故事給你聽。”
她猶自帶喘:“嗯,我聽著。”
他自己走開了,謝天謝地。
李中原盯著水里的魚看。
它也不動,就那么懸在水中間,嘴微微張著,露出三四厘米長,短刀一樣的牙齒,上下交錯著,倒長著,往里勾,像無數把掰彎了的縫布針,密得人頭皮一緊,只等著某一樣東西進來,就讓它再也出不去。
“從前有個小男孩,他遇到過一只羽毛很漂亮的山雀,小巧玲瓏,活潑好動,歌聲也很悅耳,他很喜歡,可惜山雀它向往樹林和灌木叢,不喜歡籠子里的生活,很快就飛走了。”李中原走到窗邊的長案上,按上一塊血淋淋的生牛肉。
他拿起粗剪刀,一下下把肉剪成小塊:“后來他長大了,那只山雀竟然自己飛了回來,這一次,他打了個更結實的鳥籠,它每天奮力地亂轉,卻怎么也飛不出去,之后就學乖了,不再試圖逃跑,男人越來越喜歡它,時常把它捧在手里說話,對它講他的心事,他的悲傷。”
“后來呢?”傅宛青低著頭問。
李中原抬起手,把肉丟進了魚缸里,血在水面上暈開,像一朵大紅茶花。
那魚的眼珠子轉了下,沒有撲,也沒有跳,它把頭那么一偏,身體稍一扭動,張嘴咬住了那塊肉,連水花都沒怎么驚動。接著,它那兩排牙齒猛地一合,整塊肉就齊嶄嶄地斷成兩截,血渣和肉沫從它嘴角溢出來,在水里飄散。
李中原看完,嘴角扯動了下,算是笑:“后來,男人愛得沒辦法了,就像這樣,也把那只山雀吃了下去,生吞進他的肚子里。這樣,他們就再也不用分開了。”
傅宛青嚇得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她手心冒汗,嗓子是干的,澀的:“就這么、吃進去了嗎?”
李中原扶著額,神色痛苦地朝桌邊走:“但不管用,沒多久,男人又開始頭疼,他總是能聽見山雀在叫,感到它的嘴在啄他的食管,企圖撕裂他的喉嚨。它被吃了下去,還不肯腐化在他的體內,撐著一口氣要逃。這種痛楚折磨他到深夜,直到某一天,這只頑劣的山雀終于鑿穿他的皮膚,從他的胃里鉆出來。”
他帶血的手沒擦,一路滴著殷紅而來,指尖上匯出小溪,蜿蜒到了傅宛青身邊,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又黏又熱地從她臉上淌過去,仿佛掌尖上的血淌到了脖子,淌進了胸口。
傅宛青想躲,但腳底像長在了地毯上,動不了。
李中原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忽然變得很柔,像在哄受驚的貓:“他的山雀落了地,羽毛還是那么漂亮,只不過不會唱歌了,見了他就渾身發抖,在他掌心里顫巍巍的。”
傅宛青的眼睛睜到最大,一雙烏珠子無措地轉著,她的頭皮在發麻。
“你說,他是把她重新吃下去好,還是直接殺了她比較好?”李中原低聲問。
傅宛青的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
李中原比以前還要更瘋了。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讓他一下子病得這么厲害,精神差到這個地步。
也許瘋了的人是她。
有那么一秒鐘,她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觸摸而心悸,為沾染了他身體里的氣味而歡欣,完全忘了自己在什么處境下。
有人敲了三遍門。
是喬巖:“李總,有份文件急等著過目。”
“我得走了。”李中原陰鷙地看她最后一遍,緩緩貼近了她的耳廓,“抱歉,剛才說放過你的事,我辦不到。”
他沉穩的腳步遠去,門被重新帶上。
喬巖透過門縫,眼看著傅宛青受不住,她顫抖著,膝蓋忽地一軟,跪在了地毯上。
燈光照在她臉上,單薄的皮膚因恐懼透著青,攥著衣擺的手背上,能看見細細的血管,她把自己縮得那么小,那么薄,薄得恨不得誰也看不見她才好。
白日看著端莊得體的姑娘,這會兒也被嚇破了膽子,怯弱極了。
他推開一點門:“回去吧,宛青。楊會常已經下山了。”
“我知道了,謝謝。”傅宛青木訥地回。
她想,這一次,沒那么容易躲掉了。
李中原太恨她了,恨到他站在她面前時,她都能聽見他指骨咯吱作響,下一秒就要抬起來掐死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