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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不明白,李總說的是什么事?”傅宛青像沒聽懂。
謝寒聲側頭看李中原。
這句話誰聽了都覺得太用力,已經在盡力故作松弛了,但還是壓不住幽怨的眼神。
他倒有點可憐他了。
人人都一樣,在一段感情里,誰受的委屈多,咽下的苦楚深,誰就會揪住過去不放,不是不放過別人,是不肯放過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詠笙,上次訂了你酒的蘇總在隔壁,你跟我去見見他,常聯系,他還有很多生意給你做。”
“…哦,好啊。”詠笙也很有眼色地站起來。
門被關上后,空曠的房間里就剩他們兩個。
傅宛青笑了聲:“你看,你又把人弄跑了,飯也吃不成。”
“還笑得出來,”李中原的聲音比預想的要低,“你未婚夫這會兒還在戴小姐的房里,你說他們在做什么,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把茶柜撞得直響?”
哦,是他找來的。
傅宛青一下就想通了。
特意等在這里,也是為了看她洋相。
她點頭,夾了根菜心:“不知道,隨他們做什么吧,我也阻止不了。”
“這就是你一心要扶持的男人?”李中原就那么靠著,半瞇起眼看她。
傅宛青含混地嗯了聲:“我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不怎么樣。”
玩笑歸玩笑,意識到這一句可能真會惹惱他,她又放了筷子。
傅宛青抬氣頭,看見李中原眼中怒氣沉沉。
她平靜蒼白地笑了下:“我是說,是人都難免犯錯,何必當場讓他下不來臺呢,既然李總調查過,就應該知道,他和戴小姐是被父母拆散的,一時舍不得也正常,我相信時間長了,他會回心轉意。”
李中原瞪著她,緊咬牙關,真想把她這張嘴咬爛,看還說不說得出這些了。
幾秒后,他才涼笑了一聲:“就體諒他到了這個份上。”
傅宛青深吸了一口氣:“嗯,因為我愛他。”
“我很好奇,姓楊的有什么過人之處?”眼睛睜得太久,李中原的眼眶微微起了猩紅,手搭在煙盒上,點了點。
傅宛青譏誚地笑了:“沒有,和李總完全不具可比性。但愛這種事,誰能講得清呢,您就當我糊涂了,中邪了吧。”
墻角的燈亮了,光從側面漫過來,把她半邊身子暖黃。
她的手藏在桌帷下,死死地捏緊了,一句一句地說著謊。
當著她真正愛的人的面,敘述對另一個人的情意。
但她只能這么說,被李中原看穿他們的合作關系,更不知道是什么下場。
像是氣笑了,李中原哼了聲:“你可不像會犯糊涂的人。”
“那要看對誰。”傅宛青輕聲說,“李總故意讓我知道,不就是想打亂我的生活,讓我去跟楊會常大鬧嗎?可能你要失望了。”
對楊會常,她的清醒、自立統統失效。
當年在他這兒,就吵著鬧著要平等,要自由。
愛與不愛,就有這么大的分別。
李中原緊繃下巴,手指收攏了,攥緊了那只打火機。
冰涼的金屬硌在掌心里,把他胸口的火焰越燒越高。
他說:“你真是沒救了。”
“對,我早就沒救了,”傅宛青點頭,“所以就不勞李總費心提點,生死讓我去,是火坑也讓我跳吧。”
李中原冷笑了下:“生死由誰,還很不好說。”
他把兩部手機拿起來,并攏到同一只手上,起身往外。
走到半路,有張不長眼的椅子擋了他的道兒,也被他一腳踹翻。
梨木倒地的沉重悶響,像砸在傅宛青的心里。
她嚇得閉起眼,肩膀抖了一下,偏過頭,盯著墻上那副紅梅圖看。
親手揭穿了她幸福的假象,窺見了她虛偽的家庭結構,他好像還是不滿意。
她半邊肩膀落在陰影里,手指一下下地捻著裙擺。
畫有年頭了,裱在紅木框里,玻璃面上又一層薄薄的灰,枝干從右下角斜出來,墨色很重,干枯地往上走,中途折了一筆又一筆,瘦硬地撐在那兒。花是后來點上去的,胭脂混著朱砂,一朵朵綴在枝頭,有些開了,有些還含著。顏色舊了,卻不敗。
傅宛青看著眼熟,急著去找落款,果然是李中原的印。
那就對了,這是她陪著他一塊兒畫的,好些人為了巴結他,當成大作送到拍賣行去,又被羅小豫花重金買下來。
她記得,這幅畫重新起過一次筆。
最初的那一個版本,被她給坐壞了。
那是她人生里,花盡了濃墨涂抹的一年。
除了不許她亂跑,李中原慣她慣得嚇人,珠寶首飾堆了一屋子,滿柜子穿不完的高定,他的書房也許她進,有次潘秘書要取章子,可管著保險箱的方樺不在,他急得團團轉,傅宛青直接領著他進去,幾下就開了箱子,讓他自己去找。
潘秘書嚇了一跳,李中原的防備心何其重,怎么對她這么信任。
到了晚上,李中原聽聞了這件事,也沒說什么,洗完澡,就坐在書房里鋪紙。
傅宛青在臥室等他,左也不來,右也不來。
她披上衣服去找,就看見他在畫這幅《紅梅圖》,那時他書房的窗邊,恰好種了一株梅樹。
“李中原,你生我的氣了。”
傅宛青站到桌邊問,帶著她在他這里的有恃無恐,和獨屬于這個年紀的嬌憨。
李中原還在描粗壯的枝干,看了她一眼:“好端端的,生什么氣?”
“氣我開了保險箱啊,”傅宛青看他不理人,又提著睡裙往前跨了一步,直接往他腿上坐,“但潘秘書不是著急嗎?你要是怕我,就別跟我說那么多。”
“我是怕你?”李中原被她攪得畫不下去了,索性擱下筆。
傅宛青順勢抱上他的脖子:“那你在不高興什么。”
李中原很快臉面孔都板不下去。
她的頭發好香,又嘟著嘴,看起來軟軟的。
他扯了下唇:“我不高興了嗎?”
傅宛青說:“你一回家就會來看我的,但今天卻進了書房,這還不是不高興啊。”
“你在等我去看你?”李中原捏起她的下巴,“等不到,就這么著急。”
她搖了搖他:“你說嘛,說哪兒不高興。”
李中原說:“下次讓他找方樺,我告訴你密碼,是方便你的,不是讓你昭告天下,說你是我的體己人兒,讓他們都來打你的主意。”
“哦,是怕有人打我主意。”宛青撥開他的手,往他胸口靠上去,“李中原,你怎么那么多對頭。”
“這就說來話長了,”李中原撫上她單薄的后背,“剛才我的話,說你記住了。”
“記住了,”傅宛青保證,“全都記清楚了。”
李中原把她的手拿下來,剛有點克制不住,預備吻上她,她偏把頭一轉,又去看他桌上的畫:“這棵樹在哪兒見過。”
“外邊兒。”李中原擰過她的脖子。
傅宛青啊了聲:“我說呢,你畫得真像。”
轉過頭,對上他視線的一瞬,傅宛青驀地伸出手:“你別動。”
“怎么了?”李中原真就端坐在那兒。
“這里,”傅宛青在他鬢邊揩了下,“蹭到一滴墨汁了,和頭發在一起,都看不出。”
“噢,”李中原松了口氣,“還以為你又要蒙我。”
“我哪兒蒙你了。”傅宛青重新抱上他的腰,不安分地蹭了蹭。
李中原偏過頭,唇瓣重重壓在她耳廓上:“昨天沒有嗎?說難受,故意讓我給你檢查,結果s流得越來越多,涂了我一臉。嫌我精力太夠了是吧,每天就這樣勾我。”
傅宛青騰一下臉紅了:“那我…我沒叫你用嘴檢查。”
“你本來想叫我用什么?”李中原問。
她抱起他的手,含了三根手指進去:“這個。”
李中原氣息變得滾燙,低聲說:“等下也能吃得下三根嗎?”
“我試試。”傅宛青吐了出來,轉而去吻他的唇。
剛一挨上,就被李中原用力地含吮上去:“再加一根,而且不許哭。”
那幅畫最終被弄皺弄破,在李中原把她抱到桌上,壓下去嚴厲d狀的時候,他第二天起來扔了它。上面的墨跡已經被暈開,混合著她sf到哭出來的眼淚,新潤芬芳的汁水,不能用也不能看了。
重新畫的這一幅,有一朵梅花開在最低的地方,幾乎墜下來,傅宛青當時說,這叫零落成泥碾作塵嗎?李中原笑,這還沒落呢。
焦墨還是濃,濃得發亮,燈照在畫框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暈,正好疊在折筆的地方,亮得人不得不閉起眼。
她再睜開的時候,光暈還在,但墨色忽然洇開了,眼眶里蓄滿了水,滿到邊緣,視線里的紅梅開始微微晃動,那朵要墜不墜的花,仿佛已經掉了下來。
傅宛青沒出聲,只有下巴在微微地抖,她伸出手背,胡亂抹了下鼻根處。
詠笙從外面進來,她聽到傅宛青隱而不發的聲音,小心坐過去,才發現她在掉眼淚。
“老李又做什么了?”詠笙給她遞了張紙。
傅宛青接過來,擦了擦:“沒有,不是他,是我想到剛去紐約的時候,每天做好幾份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詠笙問:“怎么這么難了,身上錢花完了?”
“都給家里了,我只留了學費。”傅宛青說。
“唉,你多留點嘛。”
詠笙摸上她的肩,覺得不對,又探了探她的額頭:“宛青,你身上好燙,不是在發燒吧?”
“嗯?”傅宛青打著哭腔回頭,自己也用手試了下,但摸不出。
詠笙拉她起來:“走,跟我回去。”
她倆在走廊上碰到謝寒聲,他說:“菜還沒上完,就不吃了?”
“不吃了,人都被嚇得發熱了,”詠笙不敢朝李中原,挑了個脾氣好的捏,“老謝,你下次請吃飯,如果我表哥還在的話,我們就不吃了。”
“唉,不是,”傅宛青說,“是我前兩天太累,著涼了也可能。”
謝寒聲嗐了一聲:“這都怪我,下次單獨請過,給你倆賠不是。”
眼看著她們出去,謝寒聲站在廊下,拿出手機,打給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