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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放到門把上,但遲遲沒有動作。
除了她死去的那個夜晚,她印象當中最讓她記憶深刻的另外一個沉沉黑夜便是方才夢境當中的那晚了。
那天她要林青沅來陪她喝酒,還告訴林青沅如果他不來她就會去找別人。蘇桕現在想,她那時可真是不像話,她去找別人假如之后吃了什么悶虧難不成還能拿來威脅林青沅嗎,這些說到底不都是她的事,她的鍋。
可林青沅來了,在被蘇桕戲弄,被她放了不知道多少回鴿子以后依舊招之即來。
但蘇桕她是別有目的啊,她并不是要喝酒而是要一個她完全可以把控的人來陪她演一場戲而已。
為了更逼真她還在酒里加了一點點助興的藥。
她發短信給殷放,說她才是被下了藥的人。
如她所愿,殷放來了。她就在殷放沖進房間之后一臉雀躍的對他說:“殷放,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我了,那你為什么要來,你明明就愛我。”
林青沅是那么通透的人,他對這個少女是意亂情迷和毫不設防。是蘇桕的話第一次讓他覺得自己活的也不是那么淡泊灑然,而是像個笑話。
蘇桕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但也只是緊了緊仍舊沒有動作,她那時從沒回頭看過林青沅,這時站在離林青沅一門之隔的地方卻覺得如芒在背。
后來她開心的跟著殷放走了,卻發現殷放并不是一個人,門外還站著一個連菀。就是那個好身段兒,身上全是成熟細膩的柔情味道的叫做連菀的姑娘。
連菀的聲音同她的人一般嬌矜,她對蘇桕視而不見,只不滿的埋怨殷放:“這么著急做什么不就在隔壁幾步路罷了。”然后就挽住殷放接著說:“回去吧,說了是幺蛾子你偏不信。”
蘇桕這時全沒剛才的自信,她站在門口看著殷放被連菀挽住,又看著他們一起進到另外一個房間里頭。
她腦海里還回蕩著連菀方才說的話,還有她打著旋兒上揚的尾音。
蘇桕這時才覺得自己過分,覺得自己同殷放一樣殘忍,覺得她對林青沅做了不好的事,可這世上哪有人的感受會和另外一個人相同。
這時藥效還沒有過,但對于林青沅而言身體上的煎熬是其次,他總算明白糾纏是不分有沒有意義的。
不管是哪一種糾纏不清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可笑。
但那個剛剛被連菀刺激過的少女卻又回來撩撥他,如果他不愿意就用武力鎮壓。
蘇桕還是想錯了,她以為自己點的火自己負責就好。但她哪里知道她紓解了林青沅身體上的欲望,卻也給他帶來了另外一種形式的砰然重擊。。
她那時不懂,也不介意林青沅之后就人間蒸發,反正本來也只是她睡了林青沅,而不是林青沅占了她什么便宜。
☆、第十五章
蘇桕在門口站的這一小會兒,外邊就醞釀出一場暴風雨。
那些悶煞人的炙熱全部被雨打濕,蒸騰出一股燥熱的味道,但很快又被這場暴雨澆熄。
她輕輕的轉動門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開門。因為害怕發出一點聲音就能把林青沅驚醒,所以脫下鞋赤著腳走進那個房間。
她踩在被空調吹的涼透的瓷磚上邊兒,一步步朝靠在窗邊的圓床而去。腳步聲同風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聽不見,像踏在雨上。
林青沅的睡相同他這個人極其類似,不是像他為人處世時那種嚴苛,而是單他那張臉帶給人的那種溫和錯覺。
他閉著眼,仰面躺著,兩只手擺在腦袋兩側。輪廓清朗,月色下的五官愈顯柔和,就這副模樣看起來意外的可愛。
蘇桕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又抬起來,但在距離林青沅頭發兩厘米的地方停下。有三個字她在回來以后第一次遇見林青沅時,就該對他說的。可蘇桕又擔心她說出來以后如果被詢問原因會答不出所以然,才扔下一句沒什么就落荒而逃。
她犯了錯又用枉顧他人意愿的方法糾錯那甚至不如一句沒用的道歉來的讓人熨帖。
哪怕現在的林青沅還不是那個林青沅,蘇桕也仍舊想把那句于事無補的對不起說出來。
這樣,她心里會好過一點。對,哪怕于事無補也要說出來只為了她自己好過一點罷了,她沒有變過,哪怕她覺得自己過分,也沒有為誰變過。
林青沅其實在蘇桕走進來的前一刻就已經在雨水拍打窗面的聲音當中轉醒,他喜歡獨居因為極其容易被驚醒。
再加上湄湄最初那幾天總在外面叫喚的厲害,林青沅甚至會在半夜被吵醒之后坐到沙發里陪上它一會兒,這就讓他最近的睡眠狀況變得更加差勁。
所以他知道有人打開了那扇門,甚至在蘇桕沒走上前來時就看清是這個少女在朝他一步步走來。
林青沅覺得蘇桕這時站在這里是那樣突兀,也許就像出現在海底的飛鳥又或者是穿梭在彩虹間的游魚?
總之她的出現那樣不合時宜。
他等了半天這個少女也未見動作,就在他思考是繼續假寐還是睜開眼劃開蘇桕此時所見到的假象時,終于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飄在雨里含混不清,林青沅不知道這是在對誰說。
也就是這時外面有汽車的遠光燈穿過重重雨幕又穿過被打濕的玻璃照進這個房間,也照亮林青沅原本被黑夜遮蓋模糊不清的臉。
蘇桕就看見這個應該是睡著了的人睫毛微微動了動,她那張原本還正醞釀虔誠歉意的臉上這時就掛上一種分外惡劣的笑容。
林青沅從前可不這樣壞,明明醒了還偏偏裝睡。蘇桕就想要戲弄一下這個還不和七年之后那個林青沅一樣,對她百依百順事事以她為先的青年。
那輛劃開黑夜連同真相的車已經駛離,房間內又變成漆黑一片。蘇桕既不離開也不再發出聲音,整個世界這時仿佛只余一片雨聲,襯的周圍的空氣越發寂靜,這竟讓林青沅感到有一絲緊張。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穿了前男友幾百年以前送的某一件衣服出門時,有一瞬間思索起假如在茫茫人海幾億人口當中和他偶遇,他看見你身上的這件衣服會不會以為你還有什么舊情難忘。然后,就真的在下班回家的地鐵上遇見這位前男友一樣。
巧合到讓人心驚又詫異。
林青沅則是有一瞬間在想也許蘇桕想要夜襲,這是一個沒多正經的想法,他但凡多一秒時間去思索就能立刻把它否決掉,也許還會覺得荒謬。
可沒有這一秒,恰逢這個想法從他腦海中竄過的同時,他聽見雨滴落到地上的聲音里突兀的夾雜進另外一種聲音。
是衣物間輕微的摩挲聲。
然后這種摩挲聲被無限放大,甚至蓋過外面滿世界的雨水落地聲,變得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