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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桕兩條手臂十分不規矩的爬到林青沅腰側,她絲毫沒有妨礙別人做事的自覺更沒有絲毫的危機感,她先是趴在林青沅肩膀上笑問:“難不成她很喜歡我選的香水,問你是哪一種牌子?”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調侃,接著,仿佛是為了證明這只是一句活躍氣氛的玩笑話,很快便接道:“還是她小心翼翼的詢問你是不是有了新交的女朋友。”
這一句說來就篤定,林青沅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這才是蘇桕真正想說的話,也是她最開始的目的。
但可惜的是,事實并不同蘇桕想的一樣。
林青沅把刷好的鍋擦干凈擺回一旁的架子上,他將那個趴在他背上的少女拉開脫下身上穿著的圍裙,剛轉過身蘇桕就又正面賴進他懷里。
林青沅不肖去看她,便知道她眼里這時一定明晃晃寫著:我想賴著你的時候你就別想甩開我(微笑.jpg)
他就說:“都不是。”
“那她說了些什么?”
“說她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林青沅這樣回答,但蘇桕并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因為他說話時的語氣就如同在說傅蘿說那個香水的味道確實很棒就像是水殿風來暗香滿那樣。
她怔忪間,又聽見林青沅的聲音:“我拒絕她了。”
蘇桕這才回過神來,她下意識的要開口夸林青沅拒絕的漂亮,林青沅就又說:“但她說她有權利追我。”
“那你答應讓他追了嗎?”這句話蘇桕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青沅笑而不語,讓那個少女覺得這樣問大約不太合適她就改口道:“你該告訴她,她有一個無法超越的情敵,你該對她說你愛的是我...”
蘇桕原本眉目間就是灑然肆意的張揚,讓她說這話時看起來神情甚篤,但她說到這里就頓住,看向林青沅蹙眉問道:“所以你愛我嗎?”
她這樣問時那種張揚就被暫時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就像是要迎接一個即將誕生的新生命時那種忐忑。
忐忑,但知道這個新生命必然會降生。
可林青沅又沉默了太長太長的時間,讓蘇桕那種有些驚喜又忐忑的心情幾乎胎死腹中。
她不知道,林青沅對于愛之一字是相當諱莫如深的,他當然也可以輕易說出來,但他又不愿意。
來自破碎的家庭中的個體總對婚姻和愛抱有極大的不確定,哪怕是林青沅也難以免俗。在他眼中愛是懸而又懸的東西,他害怕給任何人承諾,他想如果做不到愛就會變成一件十分可恥的事情。
愛并非只帶來甜蜜歡欣,它還像大火,能吞沒一切,哪怕僥幸存活,也會留下被火烤灼后無法消除的傷疤。
林青沅的爸爸是個有錢人,因為太過久遠,他只記得這一個干枯的形容詞能去形容他的父親。
當然,他印象這樣深刻也多虧了周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指指點點,他們指著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不斷說著什么,還教育身旁的妙齡少女,有錢的男人總有著和大部分有錢人一樣的通病,比如好色,朝三暮四。
他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卻好像對內情不能更清楚了。把這個悲劇當做一個極好的反面教材告誡自己的孩子不可以這樣,順帶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而林青沅,他至始至終都只注視著那一地的鮮血,它們黏稠的淌開,在水泥的映襯下顏色變得更加熱烈。
誠如那些人所言,他的父親應該是一個朝三暮四的男人。
林青沅的母親生下他以后就患了抑郁癥,斷斷續續時好時壞。那本來是一個極其溫婉的女人,但她后來總是會打他,有時候還會用剪刀扎他,可林青沅從來不躲。
因為他知道假如他躲開了,那把剪刀就會刺到他母親的身上。他不知道那個神情癲狂用剪刀對著他的女人是不是他的母親,但他想那至少是屬于他母親的身體。
她清醒一點以后就會溫柔的抱著他,問是誰打了他,是誰刺傷他。會替他上藥,會輕輕的在他布滿淤青和傷痕的手臂上呵氣,會溫柔的念:痛痛飛。
林青沅以為一個母親該有的模樣她都有的,溫柔,充滿耐心,寬容,懷抱柔軟。
她的臉還生的十分好看,每當她那樣溫柔的說話時,就讓林青沅的心柔軟的不像話,哪怕他身上的傷也正是這個抱著他低聲細語的人給予的。
你看,愛就是能讓人變得這樣可怕的東西,它能讓人甘之如飴。
林青沅承受所有微不足道的傷口或是那把銹跡斑斑的剪刀都是為了保護那個讓他覺得心生柔軟的他的母親,但讓他真正失去這個人的也正是他默默承受只字不提的這些。
他的母親在一次清醒時聽見廚房傭人的談話,她們一邊切著嫩生生的顏色喜人的小黃瓜一邊愉快的聊天,聊起這棟房子里最毒婦人心的瘋女人還有那個可憐的總是傷痕累累的小男孩。
那個生的十分好看,說話從不大聲溫柔到極致的女人終于知道那個總望著她,喊她媽媽的小男孩,他身上的淤青傷痕,結痂的傷口都是她敗她所賜。
她覺得很害怕,她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究竟是一副怎樣惡毒的嘴臉,連自己的孩子都忍心傷害。
她還想起她詢問林青沅時那個小男孩望著她的眼神。
她這時覺得仿佛那把銹跡斑斑的剪刀直直捅進她心里,痛到讓她以為只有死了才能夠得到解脫,才能擺脫這一切。
她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在清醒時決定結束這場由她帶給林青沅的災難。
可誰說得準,那會不會變成更加更加巨大的災難,讓有些人終其一生都走不出來。
那個被留下的小男孩縱使早熟也終歸尚且年幼,他也怕疼怕受傷怕流血。可當他看見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總溫柔的把他抱在懷里的女人時又突然大哭起來。
他這時才像個孩子。
他愿意疼,愿意受傷,再也不害怕流血了。
可屬于他母親的溫柔寬和,懷抱柔軟,卻永遠的消失了。
你看,愛讓人慷慨赴死還以為是臨別時給予別人最好的饋贈。
可誰要這份饋贈,林青沅不想要的,他寧愿選擇一直活在原先那種災難里。
他第一次見到蘇桕,就想要去愛她。他喜歡她生機蓬勃的模樣,喜歡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溫柔神色,喜歡他見到的他以為的那種善良。
他覺得蘇桕是站在光亮的地方,同她站在一起一定也會被照亮。
現在,蘇桕問他:“所以你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