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長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0章
來香港前的幾天,丁思敏很興奮,當時中國第一座迪士尼樂園就在香港,并且剛剛開幕不久,她很喜歡迪士尼早期的公主動畫電影,白雪公主、仙履奇緣、睡美人……靈動精致的畫面,優美動聽的配樂,在前往香港的路上,她還在用mp3聽下載好的古典歌曲。
她本來打算到香港的第二天就去樂園玩,還要花兩天的時間仔細地游玩,她還答應了幾個玩得好的女同學,要幫她們代購想要的紀念品,對了,她還要給媽媽帶很多禮物……
然而到港后的整整三天里,她沒走出住所一步。
為了丁建華口中所說的那場她根本聽都沒聽過的宴會。
三天的時間里,丁建華又請了一批“教師”來給她上課。
上什么課呢?第一是宴會禮儀,這場宴會遵循的是英式禮儀,英國那邊要怎么拿紅酒杯,該不該吃東西,笑要怎么笑……第二是緊急突擊粵語,再加緊復習香港這邊常用的英語詞匯。第三,這些人在她面前擺了一堆照片,要她記住上面每一張陌生的臉,說這些都是必須認識的大人物。
丁思敏頭昏腦漲,煩躁不安,她無比后悔,又極其無助,她想跑都跑不了,她一個人,就算是可以出去又能跑到哪兒呢,難不成她跳海游回內地么,她水性可半點不好。
她只能忍受,甚至江玲打電話來,她都不敢說實話,怕讓那時候年漸精神不佳的母親更加擔憂憂郁。
但她打算悄悄地“挾私報復”一下。
讓她學粵語,可以,但是到時候說不說,說不說錯,丁建華還能奈何她么;讓她記人臉,也可以,但緊要關頭記不記劈叉誰能控制得了。
他們想讓她做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交際花,她偏就不,到時候她就當個木頭花瓶,除了傻笑她什么也不干!
就這么煎熬了三天后,終于到赴宴的時間。
丁建華果真是極其重視這次宴會,下了血本,那一天丁思敏試了許多套昂貴的宴裝,造型師都是從國外請回來,傍晚赴宴,她從早晨一直被折騰到下午。
當然最后的效果也極好,昂貴精致的裙裝珠寶,細致到發絲和皮肉每一寸的精細打理,讓她的純嫩嬌美盡綻,美如清池迎風顫搖的一支水荷。
丁建華滿意得直點頭,大手一揮又給那幫造型團隊的人封了厚厚的紅包,但丁思敏自己很不喜歡。
尤其不喜歡那些人當著她面湊在一起小聲評價她,“哪個男人看了不想咬一口”“夠純夠嫩,還是底子好”……
但這點不舒服卻只是開始。
宴會的舉辦地在香港的一座莊園大宅里。
香港,莊園。
夜色中,在車輛駛入莊園的私人道路,一路上山的時候,丁思敏在想,在香港有一座莊園,該得是多少錢啊?
她爸丁建華的企業已經足以登地方報了,可是在香港也不過幾套不錯的房子,這里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全世界房價最高的地區之一。
可這里是一整座傍山莊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開始真正意識到,丁建華在老家是傳奇,在廣州是有錢有面的老板,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的宴會絕不是從前她跟著丁建華去過的那些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飯局。
而事實證明她事到臨頭突然冒出的不祥預感完全正確。
回想起來,她再也沒有參加過比那一次更加憋屈、尷尬、卑微的宴會了。
身份地位的區分從進門就開始。
丁建華帶她赴宴,坐的車還是虎頭奔,那個時候的虎頭奔落地要百萬。
但他們的車輛最后只能停在最角落的區域,更好的地方,停的是明顯比虎頭奔更加有排場的豪車,她當時都不太認得全那些車標,但她知道,那些車絕對比虎頭奔要貴不知道多少。
而下了車抵達大門,迎賓的侍者確認過邀請帖后,沒有把他們迎接入宴會廳,而是帶著他們轉向繞彎,通過一處較為隱蔽的樓梯,去了樓上。
那里有兩間寬敞的房間,侍者說是“更衣室”,進入宴會前必須到里面一趟。
更衣室分男女,在走廊兩側,門口都有人把守。
在“更衣室”里,他們的手機被收走,并且要通過莊園人員的檢查,確認沒有攜帶別的不該帶的東西。
進入宴會,他們就必須經過檢查,如果有急事,那就出了宴會廳,再拿。
而這個流程,當然并非所有赴宴賓客都要經歷,只有一部分。
丁思敏在交出手機、接著被女侍者搜身的時候,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他們是“不被放心”的來賓,是不受歡迎的外圍過客。
她覺得臉紅難堪,可丁建華卻并不在意,反而看起來更加興奮,即使這么明確的被人瞧不起,摻和不進圈子,可他自覺摸到了通天的門縫邊角。
這種心理大概就是越被瞧不起,越證明他努力要攀登進去的地方有多么高貴,于是乎越趨之若鶩。
如果在這里他一個土財老板被奉為上賓,他反倒會不高興。
過了這道關后,丁建華迫不及待地就帶著丁思敏進入了宴會。
宴會廳金碧輝煌,電視上的豪門電視劇里的場景遠不及真實肉眼所見的百分之一,站在里面,仿佛呼吸都是迷醉的。
官商兩界風云匯集,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宴會還請了許多演藝界、模特界的名人,有長紅的影壇帝后,當然也不乏剛紅不久、抑或即將過氣的小明星,總之這種宴會需要香花名草用以烘托氣氛。
丁思敏跟在丁建華的身后,丁建華的眼睛盯在那些西裝背頭的大人物身上,蠢蠢欲動,而丁思敏的注意力則是集中在別的地方。
當時港臺娛樂圈的星光是壓倒性的,丁思敏穿著幾萬一條的華裙和鑲鉆的高跟鞋,脖子上帶著昂貴的珍珠項鏈,手腕上的鉆石鏈子熠熠閃耀……可一切掩蓋下,她只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女,未真正經歷世事的學生。
所以起先,她不可避免地被那些華麗閃爍的人物所吸引。
而一時的新鮮好奇過后,就接著是難受。
丁建華帶著她開始到處湊,用他那一口蹩腳的粵語到處交際。
而她跟在他身后,不得已承受一次又一次刮肉般的審視,有的直白露骨,有的漠然無視,有的不動聲色打量。
丁建華笑容滿面地讓她快點用剛學的粵語問好,她只感覺想吐,隨后故意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普通話,丁建華臉色顯而易見想變,但是偏偏場合不允許他變,看著丁建華也不舒服,她才稍微順氣一丁點。
但也只有一丁點。
在這些過程中,她身邊走過許多官太太、富太太,以及不少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子,那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們,珠光寶氣,從容不迫。
丁思敏悄悄看過去就知道,她們絕對沒有和她一樣去過“更衣室”。
她們經過的時候,淺淺朝他們這邊投過來眼神。
那些眼神當然充斥異樣。
丁建華像是唱戲的跳梁小丑,市儈浮夸地追名逐利,太過明顯從而惹人笑話卻毫無羞恥地不自知,而她丁思敏則是明擺著要“送出去”傍人的漂亮禮物。
身份的差距如此懸殊,可她也不是自愿來受這一趟菜市賣肉一樣的羞辱。
時間推移,到舞池都熱鬧起來了,丁建華也還沒有擠進真正的核心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