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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木屋突然崩塌,幾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涌出,如同海潮般涌向密林,一道道金黃色的光芒照進樹林,空中飄著金砂形狀的光點,落在樹林每一個角落。
木屋的殘骸中,白瑪妹妹周身散發(fā)著柔和的白光,端坐在木床上,低眉垂目,不疾不徐地拍著一面鬼面花紋的紅色小鼓。薄薄的鼓面像一張剝下的人皮,晶瑩剔透,血絲隱隱可見。
她的左右兩旁,端坐著兩個人。左邊的人赤裸上身,低垂著頭,干瘦的身軀宛如一具骷髏;右邊的人卻被剝去了皮,萎縮的肌肉干涸著鮮血凝成的血痂,長長的頭發(fā)覆蓋著半邊身體。
地上,一汪變成黑色的血塊里凝固著木屑,殘破的人皮。
白瑪妹妹隨著鼓聲唱出一段奇怪的歌曲,人獒如被雷轟,仰天哀鳴。鼓聲越來越急,白瑪妹妹唱著歌曲走向密林,人獒們濃密的體毛脫落,尖牙縮回牙床,粗壯的手爪變得柔軟靈活,回復了人的模樣。
“冤冤相報皆為心魔,事事不休同是輪回。”白瑪妹妹輕聲說道,“姐姐,當我敲響這面鼓的時候,才明白了舍生取義的真正含義。最神圣的處女,無法說話的啞巴,嘴角有痣的宿命,只有這樣的人皮,才可以制成奏響圣音的神鼓。洛桑多吉,你心懷大慈悲,不愿放棄任何生命,同我的姐姐白瑪舍生取義。可是,我不明白,難道只有犧牲,才可以喚回人性中最后一點善良么?”
冰冷的山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人皮鼓無人拍打卻發(fā)出了聲響,如同午夜哀怨女子的低訴。
“我懂了。”白瑪妹妹笑如蓮花,“人獒王,你殺死的牧民,其實都是當年把嬰兒送給農奴主當人獒的父母啊。”
人獒王已變成身材健碩的英俊男子,雙手深深插進頭發(fā),拼命撕扯,哀聲痛哭:“我恨……我恨把我們拋棄的父母!我恨把我們變成怪物的農奴主!”
“洛桑多吉用佛心喚回人性,卻忽視了人性的惡。天道輪回,你們自此守護這片草原,消除業(yè)障吧。”白瑪妹妹撫摸著人獒王,眼中含著淚水,“善良的牧民,今天的一切,希望你們如同喜馬拉雅山頂的堅冰,永遠封存。”
牧民們“噗通噗通”跪拜著白瑪妹妹。
“人本平等,何須跪拜。”白瑪妹妹把人皮鼓別在腰間,向密林邊緣走去,“洛桑多吉,我會帶著姐姐走遍世間,用大音之聲喚醒沉睡的人們。”
遠山頂端,站著兩個人,默默地注視著一切。
“人皮鼓,覺醒。”一人說道,“這其中的關聯到底是什么?”
“雞蛋好吃,有必要知道下蛋的那只雞長什么樣子么?”另一人說道。
卓瑪講完這段傳說,又喝了一杯扎啤。我注意到幾滴酒珠落到鼓面上面,發(fā)出輕微的“嗤嗤”聲,滲了進去。
我聽得心里七上八下,疑問接二連三地冒出來。還沒等我開口,卓瑪撫摸著鼓面:“不用詢問,該說的我都說了。能聽懂鼓聲的人,今晚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誰?”
“你會知道的。”卓瑪把鼓別在腰間,起身歉意地笑了笑,“打擾你這么長時間,很抱歉,再見了。”
“等一下。”我急忙說道。
“你曾經的經歷,并不是你了解的真實。真正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卓瑪沒有回頭,邊走邊說,“再告訴你一件事,人獒王是……”
我默念了幾遍人獒王的名字,忽然想起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那個人!眼看卓瑪拐過街角,我正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卻發(fā)現根本動不了。
炎熱的夏夜,食客們仍在喝酒擼串聊天,我出了一身冷汗。
卓瑪所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傻坐著干嘛呢?”月餅往桌上扔了兩包煙,盯著空空的酒杯,“誰喝了我的啤酒?”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突然發(fā)現熱好的烤串早已經涼了。想到農奴主們培育人獒的腐尸肉塊,烤串說什么也吃不下了。
“買煙怎么買了這么長時間?”
月餅表情有些不自然:“想想心事,溜了個彎。”
我沒有追問,月餅的性格,如果他自己不肯說,刀架脖子上也不會吐半個字。
“明天,畢業(yè)了。”月餅揚揚眉毛,“有什么打算?”
“沒有。”我伸了個懶腰,“這幾年經歷這么多事情,足夠一輩子了。”
第一章 蘭陵王龍鳳牌
蘭陵王墓位于今磁縣城南5公里處,墓冢高大,周圍建有透花圍墻,墓地建有碑亭。1920年,當地村民在修公路時取土時,挖出了《蘭陵王高肅碑》。碑額篆陽文四行十六字:“齊故假黃鉞右?guī)熡椅抗m陵忠武王碑”。碑文真實記載了蘭陵王高肅的生平經歷和立碑年份。字跡雖然駁落黯淡,但仍不失遒勁、古樸,因其史料及書法藝術價值,被稱為北碑第一品。
一
月餅繞著半人粗的老樹拴著尼龍繩打了個活結,拽了拽試試結實程度,往地下巖洞扔了幾根熒光棒,許久才聽到墜地聲。我借著熒光往洞里看,狹長的巖壁亂石突起,石縫里爬滿拇指大小的甲蟲,相互碰撞發(fā)出讓人牙酸的“咯咯”聲。我探手從巖縫里抓出一只甲蟲,蟲子在手掌里抓來撓去,又癢又疼。
捏著甲蟲湊到眼前觀察,橄欖核大小,通體漆黑,橢圓形翅膀退化成包裹著蟲體的硬甲,眼睛剩下兩枚火柴頭形狀的圓點,嘴巴奇長,起碼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二,八條長滿茸毛的爪子透著藍光,懸空胡亂揮舞。
突然,蟲嘴開裂成三瓣,探出白須狀肉條,噴出一股淡綠色液體,正中鼻尖。鼻端頓時傳來強烈的灼熱感,我捂著鼻子疼得直跺腳,把蟲子踩得稀爛,黃綠色肉醬沾到的草葉,瞬間變黑枯萎,“哧哧”冒著白煙。
“月餅,看我破相沒?”我摸著鼻尖,總感覺被蟲液燒掉一塊肉。
月餅揚了揚眉毛,表情凝重:“節(jié)哀。”
我在廣西十萬大山差點被干尸勒死都沒現在這么緊張,急忙掏出手機打開相機當鏡子,一時沒作好心理準備,被屏幕里的自己嚇了一跳:鼻尖紅腫,鼓了個綠豆大小的燎泡,薄薄一層油皮裹著淡黃色膿液,異常惡心。
我摸出銀針,挑破膿包用力擠著,鼻子被捏得酸麻無比,眼淚流個不停。月餅板著臉強忍住笑,扒拉著巖洞附近的草叢:“凡有毒蟲出沒之地,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擠完膿液,月餅撕了片艾草葉給我貼著創(chuàng)口拔邪火,我吸了口氣,鼻子酸爽得很:“你丫以為是洪七公啊!這蟲子五行屬火,附近找找,有沒有薄荷。”
月餅圍著巖洞扒拉雜草,尋到一叢薄荷,抓了兩只蟲子丟進去。蟲子落進薄荷叢,像是掉進熱鍋四處亂爬,沒爬幾步就哆嗦著腿翻了肚子。
“萬物相生相克,這里面的道理一輩子琢磨不明白。”月餅用樹枝扒拉著蟲子確定死透了,“我說南少俠,傷個鼻尖兒又不是斷手斷腳,用不著只抽煙不干活吧?”
我靠著樹抽煙正舒服,被月餅這么一說,老臉一紅:“天坑這么深,從坑口爬下來二百米是有了吧。您老人家一路溜達著拍照看景兒落得清閑,三十多公斤裝備可都是我一人扛下來的。勞動人民很辛苦,別耽誤我吐納還陽,要不一會兒哪有體力陪你下去干活?”
“看不出南少俠居然會‘吐納還陽’,敢問原形是哪朝狐貍?《聊齋》里面可有名號?”邊說邊拔出一叢薄荷,根莖上大坨濕泥簌簌掉落,露出根須包裹的圓形東西。
月餅隨手一扔,那個東西糊著草汁爛泥滾到我的腳前。我看得真切,居然是一顆腐爛的人頭。我叼著煙還沒反應過來,一條蚯蚓形狀,長著白毛的肉蟲從糊滿爛泥的眼眶里鉆出,突然彈起,落到我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我疼得跳起,生怕蟲子有毒沒敢直接拍死,用力甩著手腕,慌亂間撞到身后的樹干,蔓藤落了滿頭滿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