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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利念了幾個音節,火苗燒到半尺高,斜著落進碗里。貓尾巴冒出一股黃煙,沒有被燒黑反而變白。燒了五六分鐘火焰才慢慢滅了。
陳木利撕張報紙包著貓尾丟進垃圾桶:“這東西隨便丟會害人,破了術才行。”
我問道:“厭勝術布在車里是為了來回買賣賺錢吧?”
“差不多這個意思。厭勝術只能下給別人,不能施術自己,要不然木匠早就發了。”陳木利表情挺遺憾,“你們那輛車是我的。家里用錢的地方太多,我也是沒辦法。昨晚是誰中了術?我先道個歉。”
“道歉要有誠意。”月餅甩出桃木釘,擊碎酒盅,瓷茬子碎了滿桌。
陳木利訝異不已:“今天遇到高人了。等我把事情說完,咋辦你們隨意。”
以下是陳木利的講述——
陳木利出身木匠世家,家傳一手好木工活。可如今都是流水線成批生產,木匠活越來越難做,家境也走下坡路。陳木利勸父親陳永泰開個裝修公司,帶幾個徒弟搞裝修,多少賺個錢。
陳永泰本著木匠老規矩,堅決不做裝修活,只接家具生意。雖然靠著名聲還有幾個老主顧,也是沒幾個錢的小活。
陳木利談了個女朋友叫燕子,眼瞅著要結婚沒錢沒房,向朋友借錢開了個洗車店。每個月還完貸款還能剩個仨瓜倆棗,日常開銷綽綽有余。
陳永泰嫌棄兒子不務正業扔了祖傳手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陳木利索性帶著燕子搬進車鋪,眼不見心不煩。燕子倒是個明白人,兩頭說好話。偏偏爺倆兒都是犟脾氣,誰也不服軟,關系就這么僵住了。
這天陳木利正準備關門,陳永泰拎來兩瓶茅臺,幾盅下肚,陳永泰說明來意。
一個大老板從南方進了批紅木做家具,打聽到陳永泰,上門付了五萬定金,許諾手藝好結賬時再加錢。陳永泰上了歲數,自己忙不周全,喊兒子去幫忙,進賬一人一半。
陳木利心里明白,老爺子才五十出頭身體沒啥毛病,這點活兒往細致做也就是三個月的工夫,喊他是為了拉扯一把,二來向他顯擺顯擺木匠活能賺大錢。
爺兒倆帶著工具正式開工。老板按照老規矩好酒好肉招待了好幾頓。陳永泰見老板是個立整人兒,念叨好幾次“完活時一定給主家送個吉祥”。陳木利以為是送個招財樹、魚缸啥的,就沒當回事。
燕子負責送飯,晚上三個人還要輪流看門。忙活兩個多月,活干了一大半,一家人也累得不輕。老板經常來轉悠,多少都會留點錢,陳永泰也不客氣就收著了。
做完主臥的大床,活算是正經干完了,老板當場點了二十來萬結款。陳永泰拍著龍鳳床說:“這床有講究,龍鳳雙喜。主家和太太肯定生個兒子。”
老板哈哈一樂:“五十多歲了,哪里還能生。”
陳永泰拍著胸脯說了不少吉祥話,老板聽得高興,當晚請一家人好吃好喝,開著房車走了。
陳永泰說,活干不漂亮對不起主家,留下再收拾收拾邊角。陳木利喝多了,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去接父親,別墅門大開,陳永泰胸口插著一把鑿子,手里攥著木魚死在主臥。
小區剛投產,監控設備還沒鋪架,警方沒調查出結果,就這么成了懸案。
人死在別墅,老板主動攬下責任又給了陳木利十萬塊錢。陳木利越想越窩囊,做個木工活把老爺子的命搭進去了,一怒之下砸了工具賣了老房。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衣柜里有個暗格,放著本有字有圖的老書,里面記著十八種厭勝術。
陳木利是個老實人,看完便明白這東西損天理。況且父親死的時候手里攥著木魚,分明是“魚子術”。更覺得“厭勝術”太邪門,不敢亂碰。
忙完父親的喪事,他開了個汽車改裝店,自己好歹也當了小老板。過了三個來月,燕子懷孕了,算日子正好是做家具那段時間。燕子不想要這個孩子,擔心裝修有污染影響胎兒發育。
陳木利花錢找人做了b超,是個健康的男孩,那就說啥也要生下來了。
幾個月后,孩子出生,母子平安。日子雖然苦點,可也是天大的好事……
十
陳木利講到這里,喝了口水紅著眼圈說道:“娘兒倆出院,回家好幾天了,孩子軟和得像坨面,不能動彈。抱回醫院一看,膽黃素偏高引發膽紅素腦病,癱了。
“這一年多,能去的醫院都去了,能用的方子都用了。有家醫院說把孩子留下讓我們回,我明白是啥意思。可那是燕子身上的一塊肉,哪能說不要就不要?聽說孩子多曬太陽管用,每天只要太陽出來,我們就拉開窗簾。孩子一歲多了,也能說幾句話,就是不能動……”
陳木利抹了把眼淚:“孩子出生黃疸偏高,需要進育嬰房照紫外線。我心疼那點錢,結果糟蹋了孩子。南方老板是個好人,前幾天找我做木匠活,知道了這事兒,說這兩年紅木炒得很火,那套家具手藝好,賺了幾百萬,把房車送我算是心意。我一時鬼迷心竅,抓只貓布了厭勝術,這樣不管誰買了車,都會以為車里鬧鬼,還得低價賣回來,想著這樣就有錢給孩子看病了。”
月餅說道:“陳哥,缺錢我們可以幫你,下厭這事兒不給孩子積德。”
我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心里堵得慌。三個人再沒說話,悶著頭抽煙,月餅張了幾次嘴要說什么,猶豫著沒有說出來。
忽然,我想起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本古醫書,有一章專門講治這種病,急忙問道:“陳哥,要是方便,我們上樓看看孩子。”
“你們有辦法?”陳木利眼睛一亮,“對!能破厭勝術的肯定不是常人!”
上樓的時候,月餅壓著聲音:“有把握么?”
我搖搖頭沒吭氣。
十一
進了臥室,燕子模樣很好看,眉宇間透著疲憊。孩子靠著被子耷拉著腦袋半坐著曬太陽,像個沒有知覺的人偶。陳木利興奮地搓著手:“娃兒,叫大大!”
孩子咿呀了兩聲,很費力地想抬起頭,卻始終抬不起來。
我無法詳細描述這個場景,實在是太讓人心酸。
月餅用力拍著我肩膀:“陳哥,我朋友醫術很高明,一定能治好孩子!”
“謝謝你們。”燕子壓抑地啼哭。
我從未像今天這么有壓力,深深吸口氣,手指搭在孩子手腕上,粉嘟嘟的小拳頭就那么軟綿綿地垂著。我凝神靜氣給孩子把脈,心里越來越驚——脈象平穩圓潤,只在血脈通過關節時略有滯澀,孩子根本沒有病。
我托起孩子腦袋翻開眼皮,左眼的上眼白有一條淡淡的黑線。
我對著月餅使了個眼色:“來幫個忙。”
月餅看到那條黑線,也是滿臉訝異。我們倆對視一眼,孩子不是腦癱,而是陰氣入體阻了陽脈,只需要用銀針刺穴把陰氣導出。
在此之前,我需要再確定一件事。
“陳哥,我們想單獨問嫂子幾件事,你在場可能不太方便。你放心,孩子有救!”
“真……真的?”陳木利晃了晃差點摔倒,扶著墻向樓下跑去,“燕子,孩子能治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