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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從古至今,民間游走著一種身份永遠神秘的人——望氣士。
每個人的陰陽兩氣不同,由泥丸宮散發的體氣顏色也會不同,共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望氣士根據氣的顏色來斷吉兇。
初入門的望氣士,只看人氣,行走江湖混口飯吃。望氣高手則看宅氣和地氣。這種人可不是一般的吃香,在古代家里蓋置宅院、選擇墓地,都少不了請望氣士擇良宅、選吉地,圖個子孫平安,封官晉爵,大富大貴。
“有需求就有供應”,望氣士多了難免良莠不齊,大多都是半吊子,嘴上功夫比眼上功夫強出不知多少倍,當然也不乏一生不圖錢財只以尋寶穴為樂的高人。
元朝末年,安徽鳳陽農民朱五四在陳姓地主家打小工。一日地主家門口餓倒個窮酸道士,被陳地主收留,每日游山玩水(其實是望氣尋穴),在深山尋得千年難得一遇的“四相百蛇朝奉穴”。
此山共分四峰,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相之形,四峰聚攏一小小山凹,正迎合聚氣斂勢的地形。山凹東處,有一兩尺高的小山洞,里面百洞蜿蜒貫穿如蛇形,將地氣、風水皆聚攏于內。
“福非禍所依,禍非福所附”。此穴極為霸道,吉、兇兩氣都被吸納在內。如果先人葬于此穴,必先受兇氣反噬,家人逐一死去,湊夠四相之數,第五人才能在短時間內登峰造極,天下至尊。
此人登基之后,必大肆誅殺開國功臣,應了“百蛇盡除,只余孤龍”之意,才可保基位安穩。
道士為南人,自然對元朝恨之入骨,發現此穴心中大喜。何況早就看出陳家兒子隱隱有淡紫之氣,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陳姓地主。
孰料陳姓地主是個心機陰沉之人,得知家人必受牽連,暗中多了個心眼。懇請道士想法破除兇氣,保得家人性命。
道士沉思良久,嘆道:“為了反元大業,說不得也要做些有違良心的勾當。”于是告訴陳地主,要破兇氣,可找一人先行下葬,必須頭下腳上應了兇氣,再將陳家族人頭上腳下葬入,后代就可應承吉穴之氣。
陳地主得知此法,毒死朱五四,又假裝善人幫朱家把朱五四葬進穴內,應了兇穴之兆。
朱家自然感激涕零,不疑有他。朱五四死于四月初六,時逢災年,初九大哥餓死,十二日大哥長子餓死,二十二日母親餓死。短短幾天,朱家老二成了孤兒,入寺當了和尚。
陳地主一日酒后失言,將“四相百蛇朝奉穴”與毒殺朱五四應兇劫之事告知兒子,說自己百年之后,葬入此穴,陳家必能榮登大鼎!
陳子琢磨著父親身體康健,再活個幾十年也沒啥問題。等父親死了,自己也已五六十歲,難不成一把老骨頭還要騎馬射箭領軍和元人玩命?
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陳子在酒里下藥毒死了父親,辦了隆重的葬禮入穴為安。
哪曾想陳地主那天喝大了也沒交代清楚,忘記說“頭上腳下”的葬法,結果陳子把父親頭下腳上地埋了。
這樣一來破了朱家兇劫,朱家老二莫名其妙地應了吉穴之氣。
道士云游回來,聽說此事,琢磨著頭幾天陳地主活蹦亂跳的一大活人,吃喝嫖賭啥都不耽誤,剛準備納第五房姨太,怎么就說死就死了?
更奇怪的是,陳子的紫氣消失不見,泥丸宮冒出藍氣,成不了帝王只能做一時梟雄。倒是上門化齋,相貌奇丑無比的小和尚,卻冒出龍形紫氣。
道士好生奇怪,留住和尚問俗家姓名,得知名為“朱重八”,正合“四相百蛇朝奉穴”所需八八六十四卦,填滿一周天的卦象空缺。
道士仰天大笑:“一龍一蛇爭鋒,暴元自此而終。此乃天意,早有定數。”于是讓朱重八改名為朱元璋,辭別陳家尋找輔世之才。在青田縣南田鄉(浙江文成)遇到一位身帶先天青氣的劉姓文人,傾囊相授。數年后劉姓文人出山輔佐朱元璋,終于奪得江山。
陳家那個點背的孩子,正是和朱元璋爭奪天下的陳友諒。
三
圖書館里有一本關于“望氣”的書,實在太過深奧,我看得懵懵懂懂,唯有一條記得特別清楚——除了七色陽氣,還有一色陰氣,色為灰。
有灰氣的地方,是聚尸地。灰氣越重,尸體越多。
此時灰氣已經聚成一坨烏云,還有大量灰氣往外冒著。[在后文適當位置交代一句,原來灰氣所對應的尸體,其實與阿萍做奶茶的魚目相關。]
我心里一緊,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月餅和我留下有兩個原因,一是那天被我們打跑的混混回來找事;二是如果有人和明博暗中聯系,發現明博死了,第一目標就是萍姐。
我沖進餐館,客人坐了大半間餐館,丹丹忙著招呼。
“月餅呢?”
“去繳水電氣費了。”
我更確信,有人趁著我們倆都不在時來店里了。我掃了一圈,食客都是普通人,沒有活尸和蠱人。
“萍姐呢?”
“每個月這一天萍姐都在二樓材料間做足一個月的奶茶配料。”
我幾步跑上二樓,材料間木門緊鎖,厚厚的窗簾遮擋著窗戶。我敲了敲門無人應答,門縫里飄出淡淡的腐臭味。
難道萍姐已經……
我沒敢多想,撞開木門,中人欲嘔的腐臭味涌出,熏得我幾乎窒息。材料間的墻上陰著一攤攤水跡,掛著幾百條剜了眼的比目魚。魚骨散落一地,腥氣撲鼻,偶爾幾只蒼蠅鉆來爬去。桌上粘著大片黑色小顆粒,細看是一顆顆新鮮魚眼。
萍姐一聲尖叫,一張枯白的魚皮從手里掉落,輕飄飄地墜地。
我驚得目瞪口呆,萍姐沒有失去蠱術?在利用這些東西制蠱?難怪會有這么多灰氣!
萍姐臉色煞白:“南瓜,你能替我保密么?”
我啞著嗓子根本說不出話。
“等我幾分鐘。”萍姐把魚眼推成一團,捧進一盆黃色粉末里面來回攪拌,直到粉末把魚眼完全包裹才舒了口氣。
“去我屋里吧,希望你能懂我在做什么。”
以下是萍姐的講述——
四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唐朝,貞觀年間——
“玄之,該回家了。”書生們把紙筆放進書袋,整理著袖袍,“會寫詩才能出人頭地,念圣賢書沒出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