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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墓起源于夏朝,興盛于商周二朝。漢朝有一本奇書《方物志》,對血墓、陽女做過詳細描述。“封匠、仆、活牲于墓,眾皆爭相吞食,哀嚎聲怖,十里可聞。十日墓成,陰煞二氣成形,或厲鬼、或戾虐,是為‘血墓’。入墓賊中氣立斃,有八字偶合者逃之,陰駐陽走,面白如喪,咳血三月必亡。唯尋陽女,交合可治,生子似犬,滿九歲至親,食之可制。”
由此看來,古代的人殉是為了防盜墓賊而設的機關,從血墓逃出來的盜墓賊只能尋找陽女活命,至于陰犬娶陽女祛尸氣的說法,卻不知道從何而來。
元朝末年,戰火紛飛,古城作為軍事重鎮,更是城池殘破,百姓遭殃。老百姓們眼看著日子沒盼頭,拖家帶口往昆侖山逃命。據來古城販賣牛馬羊的牧民描述,昆侖山水草豐盛,土地肥沃,只要舍得力氣自然有吃有喝,說不定還能遇到仙人點化,脫離凡胎肉體。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且不說昆侖山隔著十萬八千里,單是流寇就是躲不過的黑白無常。流寇沿途逢人就殺,搶奪財物女人,一時間尸橫遍野,滿地荒骨。流寇雖說異常殘忍,卻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殺七歲以下的孩子”。
至于原因,說來好笑!流寇自知一生殺孽太多,算是提前預定了死后下地獄的vip專享門票。留下孩子,一是能多少贖點罪孽,起碼十八層地獄少下幾層;二是孩子長大報了仇,也算是遭了現世報贖罪,給自家的后人消了陰災。
李奉先講到這兒的時候,我很不以為然:“不到七歲的孩子,荒郊野地,餓都餓死了。壞人做惡事找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從古自今沒什么兩樣,心理安慰而已。”
李奉先眨著小眼睛:“南爺,滿地食物,怎么會餓死?”
我愣了一下,琢磨出奉先這句話的意思,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老百姓不是傻子,兵荒馬亂的露了財那不是死路一條?逃荒前,很多人把錢財藏在……”李奉先左手做了個剪刀形狀,對著大腿虛剪了幾下,再擺個縫合的手勢,“陰犬是那些為了活命,像野狗一樣吃死人肉長大的孩子。那個年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肉吃完了,錢也有了,人長大了,如果尋不到陽女,身體里那么多尸氣,相貌身材遲早會異化,月圓時分變成怪物。”
我忽然想起唐代杜牧寫的《阿房宮賦》,“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楚人一炬,可憐焦土。”
秦始皇于公元前212年建造阿房宮,窮盡天下人力物力,就連小孩子都被拉了壯丁。龐大的工程,繁重的勞動,每天都有大批餓死病死的工人,尸體搗碎混著泥石當了建筑材料。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月圓之夜興致大發,夜巡阿房宮染了風寒,沒幾日再次東巡,七月死在沙丘(河北廣宗西北),所有工人調派到驪山陵,這才暫時停工。
驪山陵完工后,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極力勸阻秦二世胡亥繼續修建阿房宮。胡亥大怒,三人被送交司法官署問罪處死。
楚霸王項羽一生豪杰,被后世史學家最為詬病的錯誤就是“火燒阿房宮”,口誅筆伐這種莽夫之舉。我也一直納悶,項羽絕不是沒腦子的人,天下都打下來了,干嘛要一把火燒了阿房宮?
我亂七八糟想了這么多,是因為民間流傳著另一個說法:為了保證食物供應,修阿房宮死去的工匠,被偷偷制成肉羹當了工人的口糧。
由此推斷,工人中的小孩子們吃多了死人肉,尸氣造成形貌變化,成了陰犬。秦始皇大半夜在阿旁宮轉悠,搞不好遇到這么一只兩只,嚇出毛病,急忙東巡求仙藥續命也是大有可能。李斯等人是秦始皇的親信,知道阿房宮出了怪物,又不能明著對胡亥說“您家鬧鬼”,只好找個“各地叛軍勢大,阿旁宮耗盡國力,當停建”的借口。
項羽攻進咸陽,大肆掠奪囤積在阿房宮的財寶,遇到了陰犬。自古以來,就有“火克妖孽”的說法,項羽為了杜絕后患,放火把阿房宮燒了。
李奉先哪里知道我一瞬間聯想了這么多事情,還以為我被“陰犬”的來歷嚇著了,有些得意地舔了舔嘴唇,接著講述——
四
藥鋪老板包好草藥,用手掂量著:“巖峰,怎么樣了?”
李巖峰“嘿嘿”一笑,摸出幾枚銅板:“謝謝徐大夫,好多了。”
“錢就算了,都不容易。”徐大夫從藥柜取出一顆黑紅色的藥丸,“血靈子,取五步蛇的血熬成,有奇效。”
“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報不了,這錢您一定收下。”李巖峰把錢往藥臺一放,揣起藥包急匆匆走了。
“狗崽子,又來買藥?”幾個醉醺醺的哈慫(古城方言,“壞蛋”的意思)敞著懷迎面走來,“你家婆姨嫩得能掐出水,啥時候讓大爺們嘗嘗鮮?”
李巖峰遞上一小塊碎銀子:“爺爺們,這點……銀……銀子,您拿去買酒。”
“下次叫她陪大爺喝酒,”領頭哈慫打了個酒嗝,“這幾天城里二半夜經常有狼叫,丟了幾個小孩,是不是你又想吃人肉了偷偷摸摸造的孽?”
李巖峰低頭哈腰:“爺,我是本分人,您說笑了。”
哈慫掂量著銀子,甩手給了李巖峰一個耳光,一搖二擺地走了。李巖峰被扇了個踉蹌,藥包飛出,草藥灑了一地,圍觀的旁人們嘻嘻哈哈議論著——
“看不出李胖子還挺有錢。”
“陰犬能沒錢么?”
“呵呵!傷陰德的事兒還是少干,遲早遭報應。”
“老天沒眼啊!”
李巖峰仿佛沒有聽見,一點點撿起草藥,抖掉土灰重新包好,踉踉蹌蹌往家中走去。
“爺爺,什么是陰犬?”徐大夫的孫子躲在門后探頭看著,小聲嘟囔,“是因為他的影子像一條狗么?”
徐大夫正在配藥,聽到這話手一哆嗦:“你說什么?”
孫子看到爺爺兇神惡煞的模樣,撇撇嘴“哇哇”哭了起來。徐大夫跑出鋪子,此時天色已暗,夕陽余暉拖著李巖峰的影子,越看越像一條直立行走的狗。
徐大夫右手縮進袖子,手指飛速掐算:“是時候了。”
“爺爺,我肚子餓了,”孫子眼巴巴瞅著爺爺,“想喝肉湯。”
五
李巖峰推開院門,空氣中彌漫著木屑粉末。他打了個噴嚏,舌尖舔著胡須,走到長在茅廁邊上的老樹跟前,摩挲著粗糙的樹皮。老樹早已枯死,樹皮龜裂,樹身糊著兩尺長短的紅黑色陰泥,油嘟嘟的白蛆鉆進鉆出,乍一看倒像是泥巴在蠕動。
李巖峰拽出幾條蛆丟進嘴里“咕嘰咕嘰”嚼著,白色膿汁濺出落在胡子上面,原本油膩的胡子更像一塊破抹布,隨著下巴左搖右擺。他擦擦嘴角肉渣,探手插進陰泥,取下一塊木頭,露出漆黑的樹洞,一根形似架在井口的搖擼橫貫樹身。
他抬頭望著月亮,咧嘴一笑,露出四顆尖銳的犬牙,在樹旁支起鍋,舀了一桶茅廁的穢水,倒進草藥熬著。不多時,院子里滿是惡臭和草藥混合的怪味兒,中人欲嘔。
李巖峰湊到鍋前深深吸了幾口,眼睛變得幽藍,脖子和臉上長出亂蓬蓬紅毛,耳朵從頭發里鉆出,骨骼“咯咯”作響,犬牙刺出唇外,嘴巴向前凸起,活脫脫一只巨大的人狼模樣。
人狼伸出滿是涎水的舌頭,卷著白蛆大口咀嚼。直到白蛆吃個干凈,探著腦袋對著樹洞哀嚎。
洞里污水慢慢浮出一張蒼白的女人臉,高聳的顴骨爬滿芝麻大小的水蟲,睜開糜爛的眼皮,眼球早已不見,眼窩里漂浮著幾根肉絲。
“巖峰……巖峰……不要再管我了。”
人狼眼神變得溫柔,“嗚嗚”哼唧,張嘴咬住棕繩,爪子深深陷進泥里,繃直身體向后拽著,棕繩磨爛了嘴角,鮮血滴滴掉落。
“轟!”幾聲巨響,烏云遮月,天邊劃過數道閃電,如同巨大的蛛網遍布夜空,漆黑的院子瞬間變得雪亮!一只人狼用力咬著棕繩拖拽,從樹洞中拽出一個泡得腫脹肥大的女人。
“吧嗒”,女人像灘爛泥糊在地上,顫抖著伸出手,摸著人狼粗糙的硬毛:“我拖累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