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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揚揚眉毛:“刀弩紋理有丁點兒泥屑子,聞著有水草腥味,刀柄和刀身接口處有水銹。佛串確實是原木做的,沒有后期優化,手指有手藝活留下的繭子和傷口。鞋幫、鞋底接縫有紅泥,和這條河的紅泥顏色相同。所以,他沒說謊。”
我聽得目瞪口呆:“你丫就那么幾秒鐘觀察了這么多事兒?我還一直以為你在鈔票里下了什么蠱粉,防備著他暗中下套,來個先下手為強。”
“瞬間細節決定成敗,”月餅指著胸口,“我被阿娜捅了一刀,知道在一剎那想了什么?”
月餅主動提起阿娜,我大感意外,也有些高興,看來月餅慢慢走出來了。
為了不掃月餅興致,我做認真聽講狀搖搖頭。
月餅摸了摸鼻子:“我如果趴著摔倒,刀會直接扎進心臟。我轉身是為了緩沖刀子刺入的力量,側身摔倒使傷口擠壓刀身形成密封狀態,最大程度保證血液流失最少。”
“月公公,你居然想到這些?”我有些不太相信,“你丫腦子里到底是啥?”
月餅叼著跟草枝慢吞吞說著:“前段時間閑得無聊,追了幾集《神探夏洛特》,有一集講的是華生老婆為了不暴露身份,一槍崩了福爾摩斯。他當時就這么做的,我覺得挺有道理就記住了,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我下巴張開的直徑都快趕上那只蟒蛇了:“這也行?”
“有沒有覺得咱們很像福爾摩斯和華生?”月餅反問。
我想想還真有點那個意思,至于福爾摩斯會不會蠱術,華生懂不懂陣法堪輿,這就不在考慮范圍內了。
“吃完睡覺,天亮出發!”月餅搖著酒瓶子,“難舍最后一滴。”
我連忙夾起最大一塊蛇肉丟進嘴里,“咯噔”一聲,咬到個硬物,硌得腮幫子木了半邊。
我暗叫“點背”,把那個東西吐在手里,黃澄澄的映著火光,居然是一枚老式戒指。
瞬間,我腦補了無數活蟒吞人的橋段,整個人都不好了。
月餅面色也不好看,拿過戒指研究了半天,才松了口氣:“看成色起碼二三百年的老金鎦子。”
“就算是千年戒指,也是活人戴的啊!”我已經感覺到肚子里面有根手指摳著胃壁,腸子都快涌到嗓子眼了。
“你忘了金蛇銀鼠?”月餅居然很有幽默地挨個指頭套著戒指試大小,“嗯,女士戒指。”
經月餅這么一提醒,我才回過味兒來。
有個成語叫做“蛇鼠一窩”,明著是指“壞人相互勾結,做壞事的行徑如出一撤”。可是蛇是老鼠的天敵,老鼠見了蛇都繞道走,更別說“一窩”了。
“蛇鼠一窩”最早的由來,和做不做壞事沒有半毛錢關系。在古代有“蛇喜金,鼠貪銀”的說法,指的是有金蛇(長著金色花紋的蛇)、銀鼠(毛發雪白的老鼠)的地方,必有黃金白銀。
民間傳說、歷史典故中關于家宅出現金蛇銀鼠找到黃金白銀的例子多不勝舉。從五行角度來說,金銀為“萬金之精”,陽氣充盈。蛇鼠為陰祟之物,陰陽相吸,中和互補,故埋金藏銀之地多蛇鼠出沒。
我琢磨透這一層:“月公公,咱們這是要發啊!”
“你就這點出息。放著圖書館那么多價值連城的古物不當回事,這么個金鎦子倒是惦記上了。”
月餅轉著戒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盯著篝火發呆。我沒打擾他,起身觀察周圍的格局走向,默算五行方位,說不定附近就有古人的墓葬。挖墳刨墓這事兒干不出來,要是能找到碑刻了解一段歷史也是件好事兒。
不知不覺走到河邊,夜已深,空氣微涼。月光寂靜了河水,微波粼粼,一輪新月倒映波面,微微顫動。濕氣從河面蒸騰而起,凝成奶白色霧氣,猶如有生命的物體,以奇特的流動方式,貼著地面四處擴散。
霧氣涼意透體,我沒什么收獲,轉身往營地走去。
“南曉樓?”
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卻覺得不對勁。月餅仍坐在篝火旁發呆,聲音卻是從河邊傳來,而且是女人聲音,聲調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
我發現腳下多了幾圈陌生的腳印,乍起一身白毛汗,想起了剛上大學時聽說的一件事。
九
我所在的大學依山而建,樹林繁茂,是男女同學談戀愛的絕佳場所,久而久之在林間踩出一條野道。
物理系有對南方小情侶,男的叫丁克賢,女的叫柳小珠,從小青梅竹馬,大學考到同一所學校,自然是恩恩親昵,形影不離。
這天兩人吃了晚飯,在林中閑逛,也是少年心性,丁克賢一時興起,非要走條別人沒走過的路。小珠由著他胡鬧,兩人踩著野草開拓新地圖,說說笑笑地走到了半山腰,前方豁然開朗,孤零零的豎著一個墳包子,墳頭有塊老磚,壓著殘破的黃表紙,墳前布滿亂七八糟的腳印。
小珠有些害怕,扯著丁克賢的衣角就要回去。丁克賢假裝膽大,心里也毛嗖嗖地打顫兒,順著小珠的意思回了寢室。
自那天起,丁克賢每晚都做同一個夢:寢室吊著一具長發覆面的紅衣女尸,到了午夜就解開繩索,在寢室里來回轉悠,輕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每次被噩夢驚醒,丁克賢總會發現地上有許多腳印,天亮就消失了。
丁克賢家鄉有句諺語——常走夜路遭鬼打,意思是經常走夜路的人,如果踩到奇怪的腳印,會把不干凈的東西招上身帶回家。想到那個孤墳前的腳印,丁克賢既害怕又擔心小珠,又不敢直接說,還好小珠還是老樣子,看來沒受什么影響。
就這么擔驚受怕過了半個多月,那個恐怖的夢再也沒有做過,寢室里的腳印也沒有出現。丁克賢這才踏實了,給自己找了個“心理壓力過大產生幻覺”的科學借口。
一學期過得很快,小情侶放假時就約好了情人節回學校過。情人節這天兩人在學校見面,丁克賢陪著小珠吃了燭光晚餐看了場電影,小珠半推半就地跟著丁克賢回了寢室。
推開寢室門,丁克賢腦子“嗡”的一聲,滿地塵土像是許久沒人住過,亂七八糟的腳印又出現了。
小珠責怪了幾句,從門后拿出拖把打掃衛生。丁克賢尋思著可能是住在同城的舍友回來拿東西,端著盆去洗漱間打水。
再回寢室,小珠把屋子打掃的干干凈凈,換了身紅色連衣裙,坐在床上嬌羞地望著丁克賢。
丁克賢心中一蕩,關了燈,撲到床上擁吻著小珠。凄冷月光掃進寢室,意亂情迷間,他忽然看到對面床鋪下,有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盯著他,一只蒼白的手耷拉出來,無名指戴著他送給小珠的戒指。大片殷紅的血從床底緩緩流出,血泊里又出現奇怪的腳印。
他嚇得不輕,正要從床上爬起,小珠死死抱住他,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重復著一句話:“你說好了要陪我一輩子,怎么能說走就走。”
丁克賢動彈不得,身體越來越冷,小珠翻身把他壓在身下,長長的頭發里,是一張沒有五官的人臉……
作為迎新生必修教育課,宿舍鬼故事必不可少。師哥給我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正是半夜,把我嚇了個半死。月餅第二天死拖硬拽拉著我上了山,按照師哥描述的地點尋去,根本沒有什么荒墳,倒是有棵特別顯眼的老柳樹,橫七豎八刻著各種海誓山盟的短句、符號、人名。
最中央的位置,赫然刻著“丁克賢陪柳小珠一輩子”。
自那天起,我們再沒見過那個師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