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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月餅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燈光照著骷髏映著刺眼白光,依稀看到骨縫里夾著些許銹爛的兵器。每走一步,厚厚骨粉蓬起,嗆得我忍不住咳嗽,聲音在隧道里來回震蕩,如同這些骷髏哭號。
這種氣氛異常詭異,我硬著頭皮往前走,突然有人摸著我的肩膀又縮了回去。
我嚎了一聲“他媽的有鬼”,急忙轉身,撞斷了幾根碎骨,隧道里“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月餅舉著手電往后照:“什么鬼?”
就著光看去,身后什么都沒有。我使勁咽了口吐沫,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這絕對不是幻覺!
就在這時,一只粘濕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我僵著身子,大氣不敢出:“月餅,我的腳。”
“嗬……嗬……”那個“人”發(fā)出嘶啞的喉音,抓著腳踝的手越勒越緊,幾乎摳進肉里。我清晰地感受到粘稠的液體從那只手里擠出,順著腳踝流進鞋子里面。
我惡心地想死的心都有,哪還敢低頭看。
“救……救我……”那個東西低聲喊道。
月餅把我向后一拽,蹲身頂住我的腰往后一扛,一瞬間和我換了位置,蹲在那個人面前。
我探著身看去,趴在地上的是個長發(fā)女人,探險裝磨爛了大半,裸露的身體早已潰爛,鉆進鉆出綠色小蟲,結著絲瓜絲兒一樣的粘網。月餅翻過她的身體,臉上長滿紅色肉豆,看著倒像一個個膿腫的粉絲,冒著白色膿汁。
月餅搭著她脖子的動脈:“死了。”
眼睜睜又看到一個人死在面前,我心里更是不好受:“她是怎么繞到背后的?”
月餅圍著骨壁照了照,指著一個暗洞:“從骨壁挖過來的,手指都磨爛了。”
洞里卷出一陣穿堂風,混雜著清香和血腥的氣味。此時隧道走了大半,隱隱能看到一棵巨大的古樹。
“死太多人了。”月餅起身向前走去。
我經歷過很多事情,見過很多詭異的東西,當我穿過人骨隧道,走進這處被人骨包圍的山坳,徹底見到了這一生永遠無法忘記的血腥場面。
一棵巨大的金絲楠木長在山坳中央,粗大的絲瓜、肉豆藤條爬滿樹身,十多具絲藤包裹的人形蛹子懸掛空中。藤條長出的白絲鉆進人蛹,吸取著尸液,如同無數根巨大的血管,把尸液“汩汩”的輸送給金絲楠木。
金光籠罩著楠木,樹紋的金色紋理透著毛細血管狀的紅絲,楠木枝端結滿人頭大小的果子,五官須發(fā)猙獰,宛如一個個鬼臉。
山坳四周散落著腐爛的箱子,金塊銀錠、珍珠寶石散落滿地,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幽幽放光,在金銀的折射中,山坳金光燦燦。
珠寶堆里,橫列著幾具身著不同朝代服飾的干尸,口袋塞得臌脹,有幾具尸體手里還緊緊攥著金塊。
有兩個保存完好的銅箱,鏤空雕著龍形的“張”字。
面對這些稀世珍寶,我有些頭暈目眩:“魔龍,張獻忠,寶藏!”
“張獻忠兵敗前把寶藏秘密運走,自然要放在他最放心的地方,”月餅拾起一塊黃金在手里上下扔著,“他的父親張啟元畫了張假圖,把貴州說成四川,隱藏了金絲楠木的真正地點。真正的地圖,只有張獻忠知道,他把寶藏運到這里,希望有一天東山再起。”
我心里堵得難受,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剩下的事就和殺戮有關。
送寶隊來到這里,把附近部落殺了個干凈,用尸體堆成骨墻,人體油脂是上好營養(yǎng),不出多久骨墻就會長滿草木,堆上泥土,形成天然的掩護屏障。
但是還有三點,我想不通:一、這些人蛹用來飼養(yǎng)金絲楠木,那么金絲楠木起了什么作用?二、隧道里的女尸是誰?她是怎么找到這里,又遇到了危險?三、張明夏自稱叢林之神守護者,他守護的難道就是這株金絲楠木?
“有一種蠱術,針對樹木下蠱,蠱、樹合為一體,使樹木有攻擊性,進入蠱域的人會被樹木攻擊,成為養(yǎng)蠱的飼料。”月餅把金塊扔向金絲楠木,“原料是絲瓜和肉豆。”
我不自覺往后退了兩步:“咱們已經進入蠱域了?”
月餅揚手甩出幾枚桃木釘,釘進樹身形成北斗七星形狀,用軍刀劃破手指,取出桃木釘蘸滿血,釘在北極星的位置。
“木蠱為死亡之蠱,唯有死兆之星可破。”
月餅話音剛落,楠木的金光黯淡了,絲瓜藤和肉豆須紛紛脫落,樹身鐫刻著四行造型奇怪的字。
“砰!”
“砰!”
隧道外面,槍聲炸雷似地響起!
十七
隧道里面?zhèn)鱽磬须s的腳步聲,我和月餅躲到堆積財寶的箱子后面,順著縫隙向外看去。一群扛著老式土槍,頭扎白布,左腰別刀,右腰掛著火藥桶、葫蘆,身穿黑衣黑褲,腳蹬黑鞋的人走進山坳。
為首的領頭人五十來歲,肩上扛著那具腐爛女尸。這群人分立領頭人左右。
領頭人放下女尸,指著金絲楠木“嘰里呱啦”說了一堆根本聽不懂的話。
我心說能找到這個地方,還帶著軍火,肯定不是什么好鳥,還是小心為妙。月餅倒是心大,順手從箱子里撿了一塊玉佩,悄聲說道:“正經羊脂玉,市面見不著了。”
我一時氣結,沒有應話。只見領頭人弓著腰靠近楠木,小心翼翼地架勢活脫脫鬼子偷地雷。估計是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慫,走了幾步確定沒有危險,才有模有樣地直起身子走到楠木前,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瞅著那架勢是對照著樹身出現的四行字。
忽然,領頭人雙手舉天高呼一聲,轉身對著部下神色激動地又是一通嘰里呱啦。部下們或捶胸、或高呼,還有兩個人互相挽著胳膊跳起了舞。
我傻眼了,這么多金銀財寶不當回事,看到幾行字倒是高興地像在過大年,難道碰巧趕上了這群人載歌載舞的部落聚會?接下來該生火烤肉喝酒了吧?
領頭人狂喜過后,才發(fā)現樹身釘入的桃木釘,撮唇發(fā)出尖銳的呼嘯,部下們“噼里啪啦”拉起槍栓,戒備地四處巡視。
“看來是躲不掉了。”月餅攤攤手站了起來。
我心說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這么大點兒地能藏多久?只好硬著頭皮起身,做好了隨時挨槍子兒的準備。那群人發(fā)現我們倆,十多條土槍立刻對準我們。
那一刻,我有種革命烈士英勇就義前的亂入感,就差喊兩嗓子革命口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