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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板著一條粗大的石筍才不至于跌倒,五臟六腑在肚子里顛亂了位置,亂糟糟地無比難受。月餅雙腳釘地保持平衡,用尼龍繩分別套住前后兩邊的石筍,打手勢示意我抓住繩子往洞外走。
我剛抓住繩子,石縫里噴出大股水柱,激了滿頭滿臉,滿嘴都是咸腥的水味兒,嗆得喘不過氣。我勉強睜開眼睛,石縫里涌出的水柱如同噴泉,水位已經沒過膝蓋,月餅繃直了繩子吼道:“趕緊往外走!”
我正要順著繩子向洞口走,只覺得腿部沉重根本抬不起來,腳踝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就著照明棒一看,水里漂著一具泡得蒼白腫大的女尸,團團長發纏住腳踝。
我也顧不得尊重死者了,咬著照明棒,雙手伸進水里,板著女尸腦袋手忙腳亂扯著頭發。一股激流從石縫里涌出,水勢大作,強大的沖擊力讓我身體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水中。
那具女尸受到水流沖蕩,正好臉對臉壓著我,泡爛的臉肉漂著無數粒芝麻大小的絮狀物,半截舌頭像塊破抹布在臉上擦來踩去。我推著女尸,沒曾想用力過猛,雙手反倒陷進尸肉里。
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
這時,旁邊伸出一只手,拖著我的脖子拽住水面。我的眼睫毛掛著水珠,眼前白花花一片,模糊看到月餅單手抓繩:“南少俠,你上輩子造了多少孽,這輩子才這么招女尸喜歡。”
我嘔了口臟水,正要回幾句話,水里突然探出一條兩米多長,布滿眼球大小吸盤的巨型觸須,纏住月餅的腰拽入水里。我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憋了口氣鉆進水里,只見一團照明棒的綠色光暈消失在極遠處。
我心里大急,正要順著綠光游去,又一條觸須從石縫里鉆出,圍著我的小腿纏了幾圈,把我拽向洞底。
十一
我根本抗拒不了這股巨力,在水底不知撞斷了多少根石筍,全身火辣辣得如同火燒,耳朵轟轟作響,血液全都涌向腦部,胸悶憋得幾乎要炸裂,忽然覺得身體一空,清涼的空氣涌進肺里,背部重重砸在堅硬的石面。
我強壓著翻騰的內臟睜開眼睛,熾白的光線刺得眼睛生疼,好半天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我倒吸了口涼氣!
如果這個世界真有地獄,那么我現在就身處地獄中。
這個洞穴足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巖壁每隔十米鑲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兩個距離地面三米位置有一個石洞,水流涌出落進巖壁邊上的河槽,匯聚在中央的池子里。
池子四周,數十具男女尸體手腳釘著楔釘,大字型固定在池壁上面。尸體腹部都有一道閃電狀的裂口,內臟早被掏空,尸體的形狀更是千姿百態。其中有一具腦袋被整齊劈開,左右臉耷拉在肩膀兩側,兩只眼睛被竹簽頂出正對著;還有一具尸體的牙齒逢里塞滿鋒利的刀片,深深陷進牙肉,表情極為痛苦。顯然是有人將他的下巴猛地一合,刀片切進牙床,劇痛而死。
池子前面的空曠處,擺著各類古代刑具——插進下體的木驢、把人碾磨成肉漿的人磨、刷爛皮肉的鐵刷、從頭頂灌入水銀的漏鑿子……
我看得頭皮發麻,沒來由地打了幾個冷戰。
“砰!”
石洞里掉出一個人,在空中挺腰翻身,安安穩穩落了地。
月餅活動著肩膀:“南少俠,我這姿勢還算瀟灑吧?”
“你丫絕對不是正常人。”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月餅皺眉觀察四周:“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按照位置,這應該是尸蘆第二層,也就是煉制妖物的地方。”
我四下瞅著,洞穴里除了尸體,沒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喪盡天良的魘族,居然用人喂養妖物。等小爺出去了,一定把他們弄進這里關上三天三夜感受氣氛。”
地面又是一陣強烈震動,池子里傳出陣陣嘶吼,三條水柱從池中噴出,由清轉紅,逐漸變成三股血泉,灌滿整個池子。血池里波濤翻涌,隱隱能看到某種巨大的生物在血水中游蕩,隨著嘶吼聲越來越響,一口白色棺材從池底漂起。
“轟!”
血紅色水花飛濺,暴雨般落在地上,一條水桶粗的蛇身馱著白棺送至池邊,水中探出一個碩大無比的怪獸腦袋,鱗片開合發出鐵器摩擦的“鏘鏘”巨響,額頭中央先進拳頭大小的骨洞,一雙鹿形的雙角殘破不全,向前凸起的嘴邊長著兩條長長肉須,密布的牙齒閃著寒光,燈籠般的眼睛忽明忽暗,時而兇殘,時而柔和地看著白棺。
我從未見過這種怪物,如果一定要下個結論,它長得和中國傳說中的龍極為相似!
“嗷!”
怪物發現了我們,張開血盆大口狂吼,一陣罡風撲面而來,我的臉皮貼著骨頭呼啦作響,臉肉都要震到后腦勺。怪獸巨大的尾巴拍騰著水面,似乎要從池中沖出。
我嚇得差點站不住腳。只見怪獸剛撲到池邊,似乎被一條無形的鎖鏈束縛,吃痛巨吼,又退回池中,“嗚嗚”哀嚎。滿池血水的顏色更加濃烈,一波波蕩出池子,澆到那些尸體上面。
“它出不來,”月餅揚揚眉毛,“看它身上。”
我這才發現怪物的身體插滿半透明的管子,連接至池子后邊的石壁里。每當怪物掙扎,身體里的某種液體就順著管子汩汩流出。
“這是什么玩意兒?”我不由奇怪,“魘族研究的困龍術?尸體又是怎么回事?”
“還記得那幾幅圖畫么?”月餅雙掌合十豎在面前,“魘族需要它的體液制造某種東西。”
怪物流出不少液體,身體似乎小了一圈,眼睛閉合,頭顱擱在池邊低聲哀嚎。
水池里又冒出連串氣泡,我們在洞穴中遇到的貓嬰、蠃魚渾身浴血鉆出水面,舔舐著怪物軀體。蠃魚爬到池邊,咬下一段人尸手臂送至怪物嘴邊。怪物萎靡不振,探著鼻子聞了聞,微微睜開眼睛,把人手推到地上。
蠃魚又銜起人手,輕輕拱到怪物嘴邊,像一只小狗反哺年邁的母狗。貓嬰蹭著怪物脖子,嗚嗚哀鳴,哭聲如同嬰兒。
怪物抬起下巴碰觸著貓嬰的小腦袋,輕聲哼著。
我的眼眶有些濕,一種莫名的情緒壓得心頭喘不過氣。
月餅低聲說道:“我們好像不該打死那只魑魅。”
怪物似乎聽懂了月餅的話,怔怔地望著我們,眼神中透著深深地哀傷。
蠃魚執著地拱著半截人手讓怪物進食。貓嬰歪著頭看看怪物,又看看我們,飛速爬了過來,睜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抬頭望著我們,咬住我的褲腿向怪物扯去。
我突然覺得,這只恐怖的貓臉人身嬰兒,很可愛。我試著摸它的小腦袋,貓嬰畏懼地縮著頭,身體顫栗卻一動不動,任由我把手掌放了上去。
柔軟,光滑的皮毛,還有,接受人類撫摸的畏懼。
不知不覺,我的眼淚滑落,滴到貓嬰鼻尖。它伸出舌頭舔著,又舔了舔我的掌心。
癢癢的,很溫暖。
“咱們過去吧。”月餅緊了緊背包向怪物走去。
氣氛有些壓抑,我故意岔開話題:“你丫真是人才,背包居然還沒丟。”
“骨碌”,一個骨白色的圓球從背包側兜里滑落,滾了兩三米,打著旋慢慢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