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罷了!”李甲哀嘆一聲,在賣身契上匆匆幾筆,“十娘,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十二
清晨,初秋的江水透著些許寒峭,天陰地暗,天地交接處,雷聲隆隆,烏云滾滾,似乎在為即將上演的人間悲劇做著即將謝幕的伴奏。
孫富腳邊堆著白銀,手里舉著賣身契隔船喊道:“李公子,我來接十娘了。”
杜十娘驚醒,掀開窗簾看得真切:“相公,這是怎么回事兒?”
李甲縮在船艙角落,低著頭不敢正視杜十娘。
“十娘,李公子昨晚已經將你賣予我,跟我走吧。”孫富哈哈笑著,油肥的肚子忽忽顫動。
杜十娘極慢地轉過身,艱澀地問道:“你……你把我賣了?你為了銀子把我賣了?”
李甲胸口劇烈起伏,瘋了般吼道:“你這個婊子!我真心對你,受盡嘲笑四處籌錢為你贖身,你卻背著我和柳遇春做出這等下賤之事。如今還有臉問我?把你那套裝給嫖客看的可憐樣兒收起來,婊子!婊子!”
喊到最后一聲,李甲嗓子破了音,宛如厲鬼嚎叫。
杜十娘慢慢地癱坐,原本艷麗的容貌蒙了一層灰氣,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蘊出兩顆晶瑩的淚珠。
“好……好……好個今生不負我,來生還娶我。”
李甲一聲哀嚎沖出船艙,摔在岸邊,雙手摳著濕泥嚎啕大哭。
“孫富,等我片刻,盛裝嫁你。”
“能和娘子共度良宵,等一時又何妨。”孫富高聲回話,隨即低聲對李甲說,“看到了沒?這就是青樓女子,翻臉比翻書還快。”
李甲嘴角掛著癡傻的笑容,胡亂說道:“嘿嘿,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孫富心中暗喜,這個書呆子眼看就要瘋了,正好人財兩得。
一炷香的工夫,杜十娘身著青樓盛裝,腳穿繡花鞋,懷抱深紅色檀木小箱,濃妝艷抹地立在船頭。
李甲癡癡地望著杜十娘:“十娘,你真好看,就如初次見你。”
杜十娘凄然一笑,掀開箱蓋,頓時珠光寶氣四射,箱內滿是稀世珍寶。
“李甲,看到了么?這是我畢生積蓄,當初你要贖我,青樓歡客,哪有真情實意?為驗你對我真心,我瞞下不說。你為我吃苦,我看在眼里,記在心頭。本想后半生侍你如君,卻被柳遇春污了身子。”杜十娘抓起一把珍珠撒入河里,“也罷,我對不起你在先,你矢言在后,皆是報應。”
孫富見到滿箱財寶,大驚失色,踏入江里急道:“娘子,我對你一片真心。莫做傻事,跟我回去。我休了家中婆娘,娶你做正室。”
“孫富,你娶妻時,也說過對她一片真心這句話吧。”杜十娘冷笑著,“世間男子,都是豬狗!”
“你真美,”李甲嘴角淌著涎水傻笑,“繡花鞋真好看。”
杜十娘柔聲說道:“相公,十娘今生最后一次叫你相公。和你相處的日子,是十娘最快樂的回憶。若有來生,你對我說,繡花鞋真好看,我便知是你來尋我了。”
說罷,杜十娘懷抱百寶箱,縱身躍入江中。江水滾滾,水花化作波紋,蕩到岸邊,浸透了李甲衣衫。
“轟!”
鳥瞰人間的烏云再也忍不住,傾盆大雨,如淚。
李甲仰天狂笑,披頭散發跌跌撞撞走了:“繡花鞋真好看,繡花鞋真好看……”
孫富滿臉肥肉抽搐地扭曲變形,尖聲對雜仆吼道:“還不快去撈!”
樹林里,兩個人影一閃而逝。
“你確定那個東西就在百寶箱里?”
“這時候你還有心思想任務。”
“你收拾孫富,我處理柳遇春。”
“好!”
“對了,我不反對你把這件事記錄下來,能不能把杜十娘寫得好一些?她很無辜。”
“我懂。”
十三
畫面二:
硝煙壓城,嗆鼻的火藥味彌漫著金陵。炮火聲此起彼伏,房屋毀了大半,隨著炸彈的轟炸“簌簌”落著碎石瓦礫。秦淮河已被鮮血凝固,河面結著一層厚厚的血膜,漂浮著亂七八糟的人體殘肢,一顆人頭轟掉了半邊腦袋,像個葫蘆瓢盛滿血水,順著鼻孔、眼眶流淌。
千瘡百孔的街道滿是炸彈留下的彈坑,街上空無一人,殘存的居民躲在屋內,等待著末日審判。
唯有秦淮河畔得月臺,樂器聲依然響著,十幾個身穿旗袍、盤著發髻的女子面色死灰地輕聲彈唱。幾名士兵喝得酊酊大醉,醉眼迷離的隨著歌聲拍掌應和。
終于,一個女子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摔掉琵琶,奪門而出。
“砰!”
槍聲響起,女子轟掉了半邊脖子,鮮血從焦糊的爛肉里迸出一篷血雨,隨著慣性又往前沖了幾步,仰面摔倒。女子捂著脖子,嘴里“咯咯”噴著血膜,雪白的大腿微微抽搐,沾滿鮮血,煞是刺眼。
其余的女子們停了彈唱,目光漠然地目送伙伴死去,沒有任何表情。
對于她們來說,死亡,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或許這樣死去,是最好的解脫,如果落到日本鬼子手里,死亡反倒成了很奢侈的幸福。
臉上有道斜疤的士兵吹著槍口的青煙,滿不在乎地喝了一口酒:“老子守了這么多年城,從來沒機會聽曲兒。如今,那些常來得月臺的人們全跑了,你們這些婊子,平時跟著達官貴人擺著臭臉高高在上,現在還不是全都留下了?他媽的,給老子繼續唱!”
“砰!砰!砰!”疤臉舉槍對著屋頂猛扣扳機:“哈哈哈哈……金陵亡了,全他媽的會死,誰也活不了。嗚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