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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顫抖得更加劇烈,汗珠剛剛冒出就蒸成水汽,煙霧升騰,熱氣灼人,烘得我臉上毛孔全都張開。我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正想把他拉開,月餅狠狠瞪了我一眼,雙手伸進圓孔。只聽塔里傳出一聲機關咬合的巨響,湖面冒出無數顆核桃大小的氣泡,忽然騰起一股兩尺多高的水柱,浪花翻騰,一條巨大的白色蛇尾揚出,重重拍下。
湖面像是被鐵鞭抽裂的原木桌,筆直地劈開一條半米多寬的縫隙。隱約能看到一條白色巨蛇在水中縱橫翻騰,蜷縮著身子猛地一彈,巴掌大小的鱗片乍開合并,無數水泡從鱗片里擠出,一道浪花由近及遠,飛速沖向岸邊!
最遠處那座石塔,也亮起了同樣的紅光,一閃而逝。又是一道浪花涌到岸邊,白色水沫“噼啵”爆裂,留下一道道環形水紋。
“去中間那座石塔。”月餅撐著船舷,臉色白得駭人,“我沒事,趕緊劃過去。”
我被方才發生的奇景吸引,一時間沒顧及月餅說的話,運足目力望去,湖岸激起兩米多高的巨浪,水花“噼里啪啦”落下,隱約有青白兩團影子從水中鉆出,沒入湖邊林蔭道對面的樹林。
“快過去!”月餅跪在船里,捂著胸口咳了口血。
我這才慌了手腳,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拼命劃船。月餅眼神開始渙散,牙齒深深陷進嘴唇,血絲順著嘴角涌個不停。
“到底發生了什么?先止血,不差這一會兒!”
我正要放下船槳,月餅悶哼一聲:“快點,要來不及了。”
十三
終于把船劃到中間石塔,我的胳膊酸疼得肌肉“突突”直跳,月餅勉強起身,身子一晃差點掉進湖里。
“需要做什么?我來。”
我想扶住月餅,卻被他一把推開:“這件事,只能我做。記住,只看,別說話。”
月餅深深吸氣,用力繃直身體,從背包里摸出在金陵秦淮河找到的那枚古玉鑰匙,蘸著嘴角的血在塔身畫了幾個類似于文字的圖案,重復念著幾個簡單的音節。只見石塔“咯咯”轉動,頂端的葫蘆越轉越快,隱隱卷起一股旋風氣流,順著塔身的圓孔涌入,響起很有節奏的韻律。
眼前的一切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圓孔的空氣流動聲聽著異常耳熟,我仔細分辨,冒出了一身冷汗,終于明白月餅要做什么了!
石塔總共有五個洞,氣流聲正好形成了“宮、商、角、徵、羽”五音。據《山海經》記載,黃帝與蚩尤涿鹿大戰,廝殺異常慘烈,蚩尤部擅長驅異獸,重挫黃帝部落。黃帝連夜譜出“宮商角徵羽”五音,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可喚醒天地間的靈物。兩部再次交戰,黃帝部落吹奏五音,異獸擺脫了蚩尤部的血咒控制,紛紛倒戈,更多異獸聽到音律趕來助陣,蚩尤部落大敗,殘余族人逃至中國西南。此役異獸居功至偉,可是在戰場上屠戮人類的場面實在慘不忍睹,黃帝悖不住民意,訓練了一支精通音律的軍隊,把異獸驅趕至九個地方封印,并在當地傳播音律繁衍生息,逐漸形成了中國最早的九州。
我明白了月餅為什么不讓我說話。五音奏響,不容雜音摻入,否則異獸音亂心神,野性大發,必反噬施音者。正如印度耍蛇人靠音律操縱毒蛇做出各種動作,甚至蛇頭探進耍蛇人嘴里也安然無事,一旦有噪音出現,耍蛇人必被毒蛇咬中。
我雖然不懂月餅這么做的原因,但是石塔肯定封印著一只異獸,而月餅正在解除封印喚醒它。我心里暗暗叫苦,萬一突然從湖里冒出好大一只異獸,誰敢說餓了好幾千年的玩意兒不能一口把我們活吞了祭五臟廟?
這玩笑開大了!
十四
我正胡思亂想著全身冒汗,月餅忽然探手插進塔身其中一個圓孔反向扳動,石塔“噔噔”幾聲巨響,頂端的石葫蘆向上升起五六厘米,露出一臺方形石質底座,中間有一個上圓下長的孔洞。
月餅把古玉鑰匙插進孔洞,向右轉了三圈反著轉回一圈,只聽湖底一聲悶響,湖面鼓出臉盆大小的氣泡。
我心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這氣泡估計異獸大不到哪里去,實在打不過學月餅那幾個音節,搞不好還能當寵物養。我雖然這么想,可心里還是直打鼓,直勾勾盯著水面,面不改色心卻跳得厲害。
月餅這才癱坐在船里,擦著嘴角的血:“等吧。”
我一看能說話了,連忙問道:“你丫沒事兒吧?”
“開啟石塔放它們出來耗了精氣,沒受傷。”月餅調勻了呼吸,“時間緊迫,沒來得及和你說,不過我知道你懂。”
“這時候哪有功夫說臺詞,”我活動著手腕,“封印了什么異獸?”
月餅疲憊地搖搖頭:“很快就知道了。”
三四分鐘過去了,我傻站在船頭腿繃得發麻,且不說異獸長什么樣沒看到,剛剛氣泡爆出的水紋都沒了。
我索性坐在船舷:“別不是那只異獸早就餓死了?”
月餅調息一會兒恢復些精神,看樣子也覺得奇怪,揚揚眉毛:“它不會騙我。”
“你說的它是從那兩個石塔里跑出來的東西,到底是……”我話沒說完,腳踝像被火鉗子夾了一下,火燒火燎鉆心劇痛。
我“嗷”了一聲抬腳一看,居然是只巴掌大小螃蟹舉著長毛的螯鉗夾得正起勁。我一瞅樂了,異獸沒等來,湖蟹倒送上門了,小心翼翼地板開螯鉗倒放進船艙。螃蟹對空劃拉著爪子,火柴棍似的小眼轉個不停,嘴里還噴出一堆白沫子。
我揉著腳腕子:“起碼一斤半,忙完這件事兒咱就用它下酒了。”
“冬天,怎么會有螃蟹?”月餅摸了摸鼻子,“異獸該出來了。”
就在這時,湖里“喀拉喀拉”響個不停,湖水像是被煮開了涌著氣泡,無數只螃蟹浮出水面,螯爪卡著船舷爬了進來,把船艙擠得滿滿當當,殼碰殼,爪纏爪,噴著白沫四處橫行,反倒把我們擠得沒處落腳。
我看得頭皮發麻:“月餅,瞅這陣勢挺大啊。難不成湖里封著一只龍王,先由蝦兵蟹將打頭陣?”
月餅踮著腳踩到船舷:“這些螃蟹要是一起攻擊,估計也就幾分鐘的事兒,咱倆就成骨頭渣子了。”
話不經念叨,我腦補著各種食人蟻、食人魚之類的恐怖電影,不由心寒。螃蟹更是越來越多,幾乎把小船直徑五六米的范圍鋪成一片實地。
“異獸不會就是螃蟹吧?”我隨口說出自己都覺得在胡扯。
“沒錯。”
“啊?”
“你看。”月餅指著湖面。
我順著看去,漂在湖面的螃蟹群又冒出幾個巨型水泡,螃蟹整齊的左右分開,留出一條半米多寬的水道,一只一尺多長的巨型螃蟹從湖里鉆出,兩排鉗足踩著螃蟹群的背上,對空舉著人手大小的螯鉗,兩只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
我正心算著一軍刀下去能不能戳透它的千年老殼,月餅卻哼起了“宮商角徵羽”的音律。巨型螃蟹聽到音律,螯鉗“咔咔”夾合,居然應和著月餅的節奏。
月餅越哼越急,巨型螃蟹試探著前行兩步又猶豫不動。月餅見狀,放緩了哼唱速度,巨型螃蟹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路踩著螃蟹群爬到船舷。
我這才看到,它的背殼上面鑿了一個橫條,鑲著一根長方形鐵匣。月餅摸著螃蟹試著鐵匣牢固程度,螃蟹像是非常恐懼,蟹爪盤回體下,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對不住了。”月餅用軍刀探進鐵匣和蟹殼的縫隙,一點點撬著。螃蟹吃痛,周身抖個不停,直到月餅撬出鐵匣,居然聚著螯鉗點了幾下,像是對月餅叩拜,彈身躍進水里。
螃蟹群尾隨其后,流沙般退入湖中。眨眼功夫,船艙里只剩我和月餅,還有那只倒放著兀自扒拉蟹爪的螃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