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千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陣夜風從餐廳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溫意濃輕輕打了個寒戰。
對面。
咽下嘴里的肉,莫少商掀睫看向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又帶著一種漫不經心般的隨意:“溫老師剛才想說什么?”
溫意濃連忙收回思緒,低頭吃了口自己的牛排,掩飾內心波瀾,道:“沒什么。就是看你的牛肉有點生,本來想讓你再煎熟一些的。”
莫少商淡淡地說:“習慣了。”
溫意濃低頭默默進食,不說話了,內心依舊殘留剛才一幕帶來的沖擊。
回到臥室已經凌晨一點多。
揮別莫少商,關上房門,周圍空氣里凌厲的壓迫感終于消失。
溫意濃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和這位雇主相處兩小時,真是比帶一天孩子還要耗費心神。她悲催兮兮地想。
*
次日早上,溫意濃接到了媽媽沈玉蘭打來的電話。
沈玉蘭在電話里告訴她,外公的所有檢查報告都已經出來,醫生在綜合評估各項指標后,確認,老人家除了確診為眩暈癥外,還有輕微的高血壓,但都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問題,再輸液觀察幾天,沒有大礙就能出院。
得知這個消息,懸在溫意濃心里的最后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
她又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回艾瑞身上。
傍晚時分,京海天空飄起了秋雨,淅淅瀝瀝,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的清新氣息,交織纏繞,彌漫在空氣里。
溫意濃給艾瑞穿上兒童雨衣和雨鞋,帶著小朋友來到莊園人工湖畔的木棧道。
感受雨天的氛圍的同時,進行感官刺激訓練。
小空地上積了淺淺的雨水。一大一小專注地踩水花,跳水坑,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毫無征兆的,一陣腳步聲混著雨滴敲打傘面的聲音,從身后雨幕中傳來。
溫意濃察覺到什么,下意識回過頭。
朦朧雨絲中,衡叔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緩步而來,身旁還跟著一道修長挺拔的人影。不多時,兩人走近,隨著傘沿微微抬高,一張溫潤俊秀的臉龐映入溫意濃視線。
溫意濃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不等溫意濃開口,衡叔便笑盈盈地發了話,說:“溫老師。這位是裴西洲裴先生,他今天特地過來看望小少爺。”
聽完衡叔的話,溫意濃愣在原地,看著雨中氣質清雋的裴西洲,好半天回不過神。
裴西洲來莫氏莊園……看艾瑞?
信息量太大,她一時間消化不過來。
就在這時,裴西洲已經邁開長腿走過來。他徑直行至艾瑞身旁,蹲下來,伸手在小朋友軟乎乎的小臉上輕捏一把,淺笑著,聲音溫和得像這秋雨:“艾瑞,好長日子沒見面了,有沒有想念裴叔叔?”
對于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艾瑞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藍色的眼眸有些飄忽,怔怔望著遠處的湖面,看雨滴在上面敲出圈圈漣漪。不回答,不回應,甚至沒有看裴西洲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西洲似乎并不意外,他又揉了揉艾瑞的腦袋,隨后,轉頭看向溫意濃,溫和含笑地詢問:“能讓我陪艾瑞玩一會兒嗎?”
溫意濃對上裴西洲真誠而溫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艾瑞,觀察到,小朋友雖然沒有理這個男人,但對于周遭的變化,倒也并沒有表現出排斥或不適。
思考幾秒后,她點點頭,隨即自覺地走到衡叔身邊,站定,將空間留給男人和孩子。
片刻,艾瑞蹲下來,從被雨水打濕的泥土里撿起幾片落葉,將它們拼成小船的形狀。裴西洲仔細地觀察著他。沒一會兒,也學著艾瑞的樣子,動手撿樹葉,開始拼自己的落葉小船。
雨珠滴滴答答,落在湖水中,也落在他們的雨傘上。男人和孩子之間沒有語言交流,只有無聲的陪伴和模仿,氣氛寧靜而和諧。
溫意濃遠遠看著裴西洲和艾瑞,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她思慮再三,終于還是禁不住壓低聲音,問衡叔道:“衡叔,這位裴先生和艾瑞,是什么關系?”
衡叔注視著湖畔的兩道身影,目光慈愛里透出一絲復雜。聽完溫意濃的話,他眸光微黯,沉吟須臾,才緩緩回答:“裴家和莫家以前是世交,關系很好。裴先生七歲的時候,雙親因為一場意外不幸去世,他成了孤兒。老爺子心疼裴先生小小年紀就無依無靠,就把他接到了身邊,撫養他長大成人。”
溫意濃眸光驀地一動,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她沒想到裴醫生和莫家竟有如此深厚的淵源,更沒想到他的身世竟然這么坎坷……可憐。
七歲就失去雙親。
那豈不是,和如今的艾瑞有些相像?
難怪裴西洲看艾瑞的眼神溫柔又憐憫,或許,他是透過艾瑞看到了當年小小的自己。
溫意濃心里有些難受。她想了想,又道:“看裴先生的樣子,應該和莫先生年紀相仿。他從七歲起就被老爺子養在身邊,那他和莫先生的關系應該很親近才對。可是之前,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他?也從沒聽誰提起過。”
衡叔彎了彎唇,笑容里似乎帶著些別的意味。他搖搖頭,解釋說:“先生小時候主要生活在歐洲,在那邊接受教育和培養。等先生回國正式接手莫氏的時候,裴先生已經出國深造,很少回來了。兩人的交集不多。”
原來是這樣。溫意濃恍然。
按照衡叔的說法,裴西洲是莫老爺子撫養長大的,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在莫家長大,而莫少商卻是成年后才從國外歸來。
也許,莫老爺子在世時,這兩個年紀相仿、同樣優秀的年輕人還能維持著表面的友好與平衡。
但現如今,老爺子駕鶴西去,整個莫氏帝國都交到了莫少商手上,裴西洲這個“外人”與莫家的關系,自然也就日漸疏遠,甚至變得微妙起來。
雨漸漸停了,西邊天際,烏云散開些許,夕陽掙扎著從云層后方透出霞光,絲絲縷縷,將半邊天空都撒上碎金。
湖畔邊,裴西洲和艾瑞用樹葉做完小船,又開始一起用小木棍挖泥土。
等接近晚餐時間時,艾瑞已經變成了一只小花貓,除了身上的衣服外,連臉蛋上都站滿了泥點。
生活阿姨聞訊趕來,只覺哭笑不得,只能和衡叔一起,先將艾瑞帶去洗手,換衣服,做晚飯前的準備工作。
人工湖畔只剩下溫意濃和裴西洲兩個人。
秋風靜靜吹拂。
注意到裴西洲手背上的泥漬,溫意濃走過去,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獨立包裝的濕巾紙,遞給他。
“謝謝。”裴西洲接過濕巾,道了聲謝,將沾在修長指節上的泥漬擦拭干凈,而后起身,將用過的濕巾隨手扔進垃圾桶。
溫意濃看著他,漾開一個真誠的笑顏,感嘆道:“裴醫生,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也太巧了。”
“確實很巧。”裴西洲朝她彎了彎唇,站直身體,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溫和含笑,語氣半帶幾分揶揄,“之前就聽衡叔提起過,說莫少商給艾瑞請了一位非常專業的康復專家,干預效果很好,我還一直好奇是哪位高人。沒想到,竟然是你。”
溫意濃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擺擺手道:“裴醫生你別取笑我了。跟你這個真正的醫學專家比起來,我頂多算個半吊子,還在不斷學習中。”
“溫老師謙虛了。”裴西洲笑道,善意的眼神里流光奕奕,“你是我侄子的康復老師,我恰好又是你外公的主治醫生。這么算起來,咱們還挺有緣分。”
聽他這么說,溫意濃也促狹地揚了揚眉,故作深沉地點頭,附和道:“嗯,裴醫生說得對,是挺有緣分的。”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松融洽。
聊著天,又并肩往別墅餐廳的方向走。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裴西洲轉頭,看向身邊的年輕姑娘,“對了,你外公的綜合評估報告全部出來了,確認就是眩暈癥和輕微高血壓,問題不大,按時吃藥,注意飲食就好。你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溫意濃沖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眉眼彎彎,“我媽媽已經打電話跟我說了。還是要謝謝裴醫生,辛苦你了。”
裴西洲笑意散漫,語氣溫和:“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職工作,分內的事。謝什么。”
就在這時,帶著雨后涼意的微風忽然刮過,卷起地上幾片落葉。
裴西洲注意到什么,腳下步子微頓。
溫意濃察覺到他的停頓,也停下來,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
*
不遠處,別墅三樓的露天觀景臺上。
莫少商眼簾垂低,看著人工湖畔的棧道,面無表情。
視野中,身形高大的男人看著年輕姑娘,沒有說話,自然朝她走近一步,隨之伸出手,從她微亂的卷發間取下了一片碎葉。姑娘愣了愣,回過神后似乎窘迫,兩頰微紅,又笑著跟男人說了些什么。
距離太遠,莫少商聽不清他們具體的交談內容,但在雨后初霽的夕陽下,男人和女孩相視而笑,舉止親近,這副宛如“天生一對”的畫面,令莫少商感到無比刺眼。
手里的文件被捏出皺褶。
第幾次了?
這是第幾次,她對其他男人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笑。
那個送她出酒吧的男人,那個叫塞巴斯蒂安的拉丁裔法國人,現在又來一個裴西洲。
為什么,她從來沒有這樣對他笑過?
為什么,他幻想過無數次的,與她親近,觸碰她的畫面,卻能被另一個男人如此輕易地實現?
莫少商直勾勾盯著那張嫵媚含笑的臉,藍黑色的眼眸深處,風暴在無聲地積聚,翻涌。
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緊到極致,幾乎瀕臨斷裂的邊緣。
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占有欲,黑暗而病態,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在短短幾秒間席卷莫少商的全部心智。
他要占有她。
他要她的眼睛只看到他,要她的耳朵只聽到他,要她柔軟的唇只為他綻放笑顏,只承受他暴烈又溫柔的親吻。
他要在她身上,從里到外都烙上他的印記,要她永遠屬于他。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他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