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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飛機開始,她就沒再見過莫少商。
也不知道他這會兒在哪里。
他說他也要去金班,那是已經先出發了嗎?
也是。
他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當然走到哪兒都有專車接送專人陪同。
哪像她這種悲催打工人,基金會經費有限,沒辦法包車,只能可憐兮兮地坐長途大巴去金班……
思索著,溫意濃幽幽嘆了口氣,準備給莫少商發個微信,問一下情況。
誰知伸手在褲兜里一摸,手機竟然不翼而飛。
……糟糕!
是剛才那個撞到她的人!
溫意濃大驚失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被人順手摸走了,慌慌張張地一抬頭,那個年輕人已經走出幾十米遠。她著急了,當即高聲喊道:“喂!”
誰知,對方聽見她的聲音,竟然直接拔腿就跑。
“把我手機還給我!站住!”溫意濃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徐姐似乎在身后呼喊著什么,她聽不清,鞋底踩著濕滑的地磚,兩次都差點滑到。
溫意濃穩住重心,繼續追,穿過外面抽煙的幾個男人。
幾人往兩邊讓了讓,表情沒什么變化,像是對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
那頭。
同行的兩個男同事正在售票窗口排隊,聽見溫意濃的呼喊聲,當即也一起追過去。
偷手機的年輕人顯然是個慣犯。他身形精瘦,猴子似的,動作卻靈敏得像條入了水的泥鰍,在人群里東鉆西竄,眨眼間便從兩個拎著大包的行人之間穿過去。
溫意濃被擋了一下,又被擋了一下,眼瞧著距離越拉越大,心里更加慌。
不多時,瘦猴穿過候車大廳的安檢通道,沖進停車場。
溫意濃追出去的瞬間,看見對方已經跑到了停車場邊緣,再往前就是一條窄巷。
完蛋了!
只要這人鉆進那條巷子,估計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回手機……
然而,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五指張開像一把鐵鉗,精準揪住了瘦猴的后領。
那力道大得嚇人,瘦猴整個人被往后一拽,腳離了地,喉嚨被衣領勒住,發出一聲鴨子似的怪叫,短促而又驚恐。
但他當然不會就這樣束手就擒。
等雙腳落地后,瘦猴轉過身,抬腿就用力踹過去。
那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略微側了側身,瘦猴的腳尖就擦著他的褲腿踢空過去,反而自己失去了平衡,身體往前一栽。
瘦猴撲了幾步,穩住身體,似乎惱羞成怒,竟從腰間摸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刀尖指向那人的胸口,低吼了一句什么。
見狀,男人嘴角極細微的勾了下。
那絲弧度里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輕蔑與散漫。
他指節扣住瘦猴的腕骨,微微用力,只一眨眼的光景,尖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空氣里也響起一陣怪異的“嘎吱聲”,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被蠻力硬生生捏到碎裂。
“啊!”瘦猴慘叫一聲,整張臉扭曲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整個人都軟下去,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腕,嘴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哀嚎。
那些音節似乎不是中文,像緬語,又像凌邦本地的方言,夾雜著幾個溫意濃聽不懂的臟話。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地上的瘦猴拍照錄像,滿眼的鄙夷。有人在低聲私語,不知道在說什么。
隨后,手機被拾起來。
溫意濃抬眸,看向幫自己奪回手機的好心人。
男人的個子很高,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肩很寬,腰很窄,深色的外套穿在身上像一層緊裹著肌肉的皮膚。他的五官也與他的身形同樣出色,眉骨高而鋒利,眼眶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嘴角那道向下的弧線像被人用刀刻出來的。整張臉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一雙眼睛也冷得沒有溫度。
他把手機遞過來。
“……謝謝!”溫意濃接過手機,手指還有些抖,“真是太感謝你了!”
“溫小姐不用客氣。”他說。嗓音沙啞,微沉,帶著些許東南亞國家的口音,每個字的發音都是準的,只是音調明顯和母語者有所不同。
溫意濃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半秒后回過神,猛地睜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轉過身,彎腰撿起放在腳邊的黑色行李袋,拎在手里,徑直走向售票窗口。
高大背影從人群中穿過,像一把刀從水中劃過,道道漣漪在他身后合攏。
溫意濃蹙眉。
這個人到底是誰?
明明是初次見面,怎么會知道她姓溫?
她心頭疑云叢生。
兩個男同事這時候才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叫宋毅明的男同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一旁名為張恒的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額頭上全是汗。
“溫老師,你沒事吧?”宋毅明直起身。
“沒事。”溫意濃攥著手機,指節還在發白。
“快再檢查一下,看看除了手機還有沒有其他東西不見了?”張恒說。
溫意濃笑笑:“沒有別的了。謝謝你們。”
“謝什么,我們又沒幫上什么忙。”張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指了指地上還在叫喚的瘦猴,“這小偷怎么處置?”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宋毅明看了看手機屏幕,將屏幕熄滅了,“之前聽說這邊挨著緬甸,治安混亂,我還一直不太相信,沒想到剛來就給我們上了一課。都什么年代了,還在客運站搞偷竊搶劫,把法律當空氣呢。”
張恒蹲下來,目光在瘦猴臉上打量了一圈。那人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嘴里嘰里咕嚕地罵著什么,口水橫飛。
張恒站起身,語氣如常地說:“這不是咱們中國人。”
溫意濃和宋毅明都是微怔。
“我大學那會兒去緬甸待過幾個月,聽得出來緬甸語。”張恒說,“這是個緬甸人。發音和詞匯都不是這邊的方言。”
金班位于兩國交界處,凌邦和金班只隔了幾百公里。很多緬甸人會以各種手段入境,在這邊做生意、安家、結婚生子。治安管理難度非常大……
溫意濃腦海中浮現出莫少商說過的話,微抿唇。
這頭,宋毅明笑著搖了搖頭,換上副無奈又揶揄的口吻,說:“看來啊,咱們這次的金班之行,會相當精彩。”
*
檢票了。
宋毅明拿著剛買的一沓車票,每人一張,依次分發。
溫意濃接過自己的票,跟著隊伍往前走。大巴停在站臺的盡頭,車身是白色的,油漆有些斑駁,車窗上貼著“金班”兩個紅色大字。司機站在車門口,手里夾著一支煙,濃煙熏得他瞇著眼睛,另一只手在幫乘客往行李艙里塞箱子。
溫意濃將行李箱遞給司機,踩著臺階上了車。
車廂里彌散著淡淡的汽油味,還有皮革座椅被陽光暴曬后的焦糊味。她往里走,余光無意間掃過最后一排,而后,整個人都隨之僵住。
兩道身影并排坐著。
左側那人西裝革履,氣質矜貴,靠在座椅上,兩條長腿優雅地交疊著。金絲眼鏡反射著車窗外的光,遮住了那雙藍黑色的眼睛。碎發垂落在額前,被空調出風口的風吹得微微晃動,五官英俊得教人過目難忘。
然后右側那人……
居然就是不久前幫她搶回手機的冷峻青年。
溫意濃就這樣站在過道上,盯著最后一排的兩個男人,眼珠子瞪得溜溜圓。
前排已經有人在找座位,她呆呆地站在過道上,渾然不知自己擋住了后面的人。
“溫老師?”
這時,同事伸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溫意濃猛地回過神。
轉過眸,一個提著編織袋的中年婦女站在她身后,正看著她,表情不悅。她連忙側身讓開,說了聲“不好意思”。
女人沒吭聲,提著編織袋從她身邊擠過去,袋子擦過她的小腿,沉甸甸的。
溫意濃隨便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坐下之后,深吸一口氣。
然后就掏出手機,打開了微信,迅速找到那個熟悉的純黑色頭像。
芝士甜月亮:【你這次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呀?怎么又跑到我坐的大巴車上來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秒,對話框里就彈出了新消息。
好像已經等她多時般。
莫少商:【有什么問題?】
有什么問題?
堂堂莫氏集團的ceo,每次出行都有公務機加私人空乘團隊全程服務的人物,這次先是民航經濟艙,現在又是幾十塊錢車票的專線大巴,真的合理嗎?
溫意濃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好幾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后她把這十個字發了出去。
芝士甜月亮:【好吧,你到底為什么會出現,我們先不糾結了。】
她頓了頓,掃了眼最后一排右側那道身著黑色沖鋒衣的身影。
芝士甜月亮:【你身邊那個帥哥是誰?】
帥哥?
莫少商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繼而側過頭,冷冷看向身旁。
頌猜正準備閉眼休息,察覺到那道陰森森的目光,下意識便轉過頭,對上自家老板那雙此刻寫滿不爽的眼睛。
“……?”頌猜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半秒后,莫少商收回視線,垂下眼簾,修長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幾下。
莫少商:【帥哥?】
莫少商:【那你覺得,是他更帥,還是我更帥?】
溫意濃看著對面發來的這行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最后一排那道西裝筆挺的身影上,又移回來,只覺哭笑不得:這個男人,腦回路是怎么長的。
這是重點嗎?問題是這個嗎?
芝士甜月亮:【這是重點嗎?我問你他是誰,是不是跟你認識!】
發送完,似乎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沒頭沒尾,于是又在下面補了一條:【我差點被偷手機的時候是他幫我搶回來的。他好像認識我,我問他怎么知道我姓溫,他沒回答,轉身就走了。非常酷的樣子。】
莫少商:【頌猜是我的私人保鏢。這次讓他過來,是為了確保你在金班的絕對安全。】
私人保鏢?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又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那個男人。墨黑色的眼珠,沉默而狠戾,讓人僅是遠觀便不寒而栗。
頌猜。
這個名字不像中國人,似乎也呼應了對方的東南亞口音。
她從來沒有聽莫少商提起過這個人。
過了會兒,溫意濃又敲字。
芝士甜月亮:【頌猜過來保護我的安全,在我出差期間給我當保鏢,我非常歡迎并感激。那您呢?請問莫先生您跟過來,是準備扮演我的什么角色?】
片刻,叮一聲,新的回復刷出。
莫少商:【暖床工具。】
溫意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