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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傳來鄭律師的聲音:“路總,正式遺囑已經公證,您什么時候有時間,我給您送過去。”
柯栩蹙眉看向路辭,用口型問他:“遺囑?”
路辭無聲尬笑,被捂著嘴,也說不出話來。
柯栩瞪他一眼,對著話筒道:“我是柯栩。”
鄭律師一瞬間語塞:“柯……是柯先生啊。”
柯栩問:“鄭律師,遺囑上寫了什么內容,把最關鍵的,詳細念給我聽。”
鄭律師在那邊替自己捏了把冷汗,開始一字一句給柯栩念了出來。
柯栩這邊聽著,那邊瞪著路辭,越聽他越心驚,直到鄭律師念完最后一句,柯栩早已眼眶發紅,他緊咬自己下唇,力道大到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喉間一陣陣發緊,沒再回應鄭律師,直接掛斷了電話。
嘴上的掌心移開,路辭看著老婆神情復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一個勁兒喚老婆。
這時,一條微信又彈了出來,柯栩定睛一看,居然是林亦停。
那兩人當了二十年情敵,向來互看不順眼,連一句話都懶得跟對方說,這會兒怎么聯系上了。
他輸入自己生日解鎖屏幕,點進微信和林亦停的聊天界面,僅有的幾條信息暴露了所有。
路辭:柯栩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你去找他吧,好好照顧他。
路辭:他問起來,你就說看到我和助理親密了。
林亦停:行,知道了。
剛才的信息,林亦停:柯栩好像發現什么了。
被倆人串通好騙得團團轉的柯栩看到這幾條信息,火大得都想把路辭暴揍一頓。
此刻的路辭真是想找塊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他尷尬地摸了摸鼻梁,一個勁兒央求:“對不起老婆,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
柯栩瞪著路辭,紅著眼怒意翻涌地一步步逼近他,路辭又是“老婆”,又是“親愛的”,又是“小栩”地喚他,最終還是被柯栩逼退到了桌邊。
柯栩的發泄徹底剎不住了,他像個嘴里安了子彈的機關槍,開啟了下一輪轟炸。
“好啊你路辭!太能耐了!”
“不僅遺囑擬好了,就連后路都替我想好了!你把我托付給他,然后自己默默去死?”
“你他媽可真是世界第一悲情大男主啊!”
“可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你把我對你的感情放在什么位置?”
柯栩揪著路辭的衣領,心里難受得他幾乎要哭出來:“作為你愛人,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得了絕癥,還他媽被你安排著去和別的男人見面?你可真行!”
他抄起一旁的檢查結果,大力晃了又晃:“如果不是兩個孩子發現了這張報告單,我是不是就會成為最后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還他媽要把公司給我?我接得住?”
別的路辭都乖乖聽著,但這句他必須得反駁:“你接得住,你有能力,我相信你。”
這話一說出口,柯栩眼淚一下子就溢了出來,他用力抹了把淚水,懟他:“相信個屁!”
看見柯栩哭,路辭更心疼了,他抬手輕輕拭去柯栩眼角的淚,柔聲的哄:“別哭了,都哭成小花貓了。”
四十歲大男人被叫小花貓,柯栩簡直哭笑不得,可一夜之間的巨大變故還是讓他悲從心來。
眼前是自己愛了近二十年的人,他愛戀的目光細致描繪著男人俊朗深邃的眉眼,劃過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日漸消瘦的臉頰。
歲月帶走了很多,唯一不變的,是男人眼神里依然傾注了所有的深情和愛意。
柯栩視線漸漸模糊,他一把揪過路辭的衣領,傾身堵住了男人胡亂形容的嘴,他勾著路辭的后脖子反復碾磨,淚水順著臉頰滑下,流入彼此嘴角,給這個吻增加了絲絲咸意。
不消片刻,路辭便接過主導,攬過柯栩的后腰加深了這個吻。吻是甜的,兩人喉間卻溢滿苦澀。
唇瓣好似分開了很久的南北極磁鐵,只要吸在一起就難舍難分,仿佛要把所有難言的痛苦全部傾注在這一個吻中。
一吻結束,柯栩二話不說,拉起路辭的手就往出走:“走,跟我回去治病。”
路辭反手拉住他,微笑搖頭:“不行,明天還有個會議。”
柯栩真服了他:“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掙錢?你他媽都身家幾千億了,還在乎這一個項目?”
“別他媽想著你走了,給我善后妥當再把這公司給我讓我接管,你自己的,你自己兜著。”
說罷他就松開路辭的手,準備去收拾行李,卻被男人再次阻止。
路辭一把將柯栩攬進懷里,伸出食指,對他說:“就一天,這場會議真的很重要,另外,我明天下午約了這里最權威的醫生,卡爾斯大夫。”
柯栩聽聞,神情有些凝重,他定定注視著路辭好一會兒,才從他懷里退出來,拉過椅子坐下了。
“現在,別賣關子,一五一十地,把你看診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
路辭嘆口氣,拉起柯栩的手,一邊輕輕摩挲,一邊講述起來。
半小時后,男人攤了攤手,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過程就是這樣,國內外知名的權威醫生,我都去看過了,他們都說,治愈希望不大,并且,活不了太久了。”
明明字字都那么平常,可組成句子,傳到柯栩耳朵里,卻帶著不給他任何喘息的巨大殺傷力。
柯栩雙手掩面,心里難受到好一會兒沒緩過來。
路辭心里泛著疼,他嘆了口氣,將柯栩攬入懷里輕輕抱住。
光是聽了他的看診經歷就痛苦成這樣了,真要到治療的時候,懷抱希望又失望的過程,柯栩該有多難過,無異于折磨。
路辭抽出紙巾輕輕給柯栩拭去眼角的淚,寬慰道:“卡爾斯大夫是肝膽和腫瘤相關領域最頂尖的醫生,之前一直沒約上,這次再讓他看一下,說不定有希望呢。”
柯栩從掌心抬起頭來,紅著眼睛同路辭對視,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往后的治療,我都陪你。”
次日。
天氣晴朗。
路辭開完一上午會議,精神疲累地回到酒店。
夫夫倆吃過飯,柯栩強行讓路辭睡了會兒午覺,下午兩點半,兩人準時到達卡爾斯醫生的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