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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栩神經又緊張起來:“錢小錢,又難受了?”
錢小錢眉頭緊鎖,臉色越發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藥的原因,感覺特惡心,想吐。”
柯栩看一眼時間,還差兩分鐘開始,錢小錢這狀態明顯參不了賽,這么短時間更解決不完。
沒辦法,只能暫時讓他下場。
柯栩拍拍錢小錢肩膀,“難受就趕緊去吐出來,這里不用擔心。”
錢小錢捂著肚子微弓著腰朝休息室去了,幾個隊員見狀神情凝重。
現在,他們隊里,方桐在打點滴,齊辰不能上場,錢小錢又上吐下瀉,他們隊又只剩五個人了。
柯栩再次看向刀仔,張源見狀,就跟炮仗被點燃一樣瞪向刀仔:“老子不跟他一起打!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張源一直就看不上刀仔,平時這兩人沒少鬧矛盾,組在一起打團戰的次數少之又少。
柯栩氣得都想大吼一聲了,在這人聲鼎沸的現場,他又克制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個沉穩淡定的人,這幾天由于當隊長他已經盡量壓制自己一點就炸的性格了,今天這突發狀況更是讓他的情緒幾度起伏,快要撐不住。
張源又來這么一出,柯栩幾乎快要破防,過敏體質使然,情緒一激動,他眼眶不自主地泛起了薄紅,急得他拳頭緊握,短短的指甲都掐進了掌心里。
柯栩來到張源面前,神情認真地凝視著他:“源哥,不要意氣用事,突發狀況誰都不想,想想我們長達二十天不分晝夜地拼命練習,真的就要止步于此嗎?”
張源比柯栩大了五歲,這段時間其實沒少照顧柯栩,柯栩也當他是大哥哥一樣。
可張源性子暴,又不能跟他硬鋼。
為了團隊,少年放軟了態度,他把住張源的肩膀,兩手緊緊揪著他的體恤袖子,說:“最后一場了,算我求你,堅持堅持!”
張源看著面前眼看就要哭出來的少年,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和柯栩認識好幾年,印象中柯栩一直是個張揚灑脫、性子上帶著點傲氣的少年,他還是第一次見柯栩這樣,心里實在不忍。
張源嘆口氣:“行,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一局,我上。”
瞥一眼刀仔,他又說:“但也只限一局。”
得到肯定的回答,柯栩松了口氣。
他又來到刀仔面前,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用同樣認真的態度對刀仔說:“刀仔,上一場第二局的失誤,我就不說什么了,想想你要用錢的地方,該怎么做你心里最清楚。”
在這個年代,一萬塊錢不多,但也絕對不少,相當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能解決很多事情。
用錢的地方,呵,刀仔嗤笑一聲,他有的是辦法弄錢,不非得靠這個。
柯栩被他不屑的態度激得心頭冒火,他站起身來,眼睛沉然看著刀仔:“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再失誤的話,不僅我們,靳燃東也會對你徹底失望。”
刀仔一直垂著腦袋,聽聞柯栩提靳燃東,他眼神陰沉地看過來,沒說話。
第一輪正式開始。
兩隊隊員各自就位。
對戰一開始就十分激烈,每一個隊員都各司其職,操控著自己的部隊往前廝殺對抗。
張源的狀態回來了,帶隊拼了命地打,大強抗傷害最強,替他們大部隊擋住了大批火力,王曉宇發揮也極好,打了雞血一樣連干好幾次,打得對方頻頻掉血,柯栩依舊穩如磐石,管控全場的情況下,操控自己的部隊沖在最前,積分始終第一,同時,若有隊員不幸被砍,他還能及時過去救助應援。
四個人全神貫注,手指翻飛,走位拉扯、技能銜接、集火撤退配合得滴水不漏,每個人都在極限操作,死死咬住戰局。
然而,這次頻繁掉血,拖了后腿的依舊是刀仔。
屏幕上,他操控的部隊陣型散亂,該放的控制技能遲遲點不出來,該撤退時又偏往里沖,白白送掉好幾波兵力,因為他一個人的失誤,我方陣型瞬間崩裂,前排被突破,原本占優勢的局勢一下子急轉直下。
張源火氣上涌,差點就要暴怒扔鼠標了,他控制住情緒,和柯栩他們堅持抗到了最后一刻。
若換做其他團隊,他們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可對方是專業的凌耀隊,實力強勁又配合極佳,他們終是沒抵過對方強大的火力,輸掉了這局比賽。
摘下耳機,不光是張源,大強和王曉宇也氣得不行,甚至想直接上去給刀仔一拳。
柯栩也已經氣到快要說不出話來。
靳燃東走了過來,趕緊安撫柯栩,又拉刀仔過去指責一番,可根本無濟于事,刀仔造成的損失已經無法挽回。
張源當即走過來,沉著臉對柯栩說:“小栩,不是源哥不給你面子,刀仔必須退出,否則,我現在就退隊。”
柯栩努力平復情緒,點頭道:“我知道,他沒機會了。”
三局兩勝的賽制,他們已經輸掉了第一局,如果想贏,接下來兩局就必須贏。
目前的形式對他們來說十分不利,他們的隊伍因各種突發狀況而支離破碎,去對抗凌耀隊,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是,柯栩長這么大以來,從沒認真對待過什么事,打競技游戲去贏獎金,是他唯一真正想做到的事。
“氣餒”兩個字,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的。
對面的隊伍已經洋洋自得起來,柯栩對上凌耀隊隊長勢在必得的目光,暗暗下定了決心。
勝負未定,乾坤猶可扭轉。
少年沉下心來,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時間,距離第二局還剩五分鐘時間,他們還差一個人,只能寄希望于錢小錢或方桐了。
一直扒著觀眾席圍欄的柯辛和路羽早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神色擔憂地看著柯栩,還在不斷擺手叫柯栩,可柯栩只朝他們那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時間緊迫,他無暇去顧及他倆了。
柯栩轉身跑出了賽場,他沖進衛生間,大喊著錢小錢的名字,可衛生間里沒有回應。
他又快步跑去醫務室,果然,錢小錢也在打點滴,而且是剛打上。
錢小錢身體本就矮瘦矮瘦的,體質一般,這上吐下瀉的,導致體內電解質失衡,直接把他的身體搞垮了,起身下地都費勁。
柯栩讓他安心輸液,走到了方桐身邊,把剛才的賽況簡單跟他講了講,饒是方桐這樣素來穩重的大哥也爆了句粗口:“他媽的刀仔,誠心拖后腿么這不是!”
柯栩看著他,詢問道:“你現在感覺怎么樣了,好點沒?”
方桐按了按肚子,還有點不舒服,不過比剛才好了不少,他點了點頭:“好多了。”
柯栩雖不想為難病號,可他實在沒辦法了,只好說:“桐哥,現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見小隊長這樣,方桐心生不忍。
突發狀況和刀仔對團隊的影響是致命的,現在全部壓力都給到了一個還沒成年的少年身上,方桐心里難受得不行。
他拍了拍柯栩肩膀,不等醫護人員阻止,就上手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下地穿鞋:“走,桐哥上。”
柯栩揉了下泛紅的眼尾,淺淺笑了,他們隊終于又滿員了。
張源、大強和王曉宇見方桐來了,也都重拾了信心。
第二輪開始前,凌耀隊隊長同柯栩握手,語氣倨傲道:“想不到,隊長竟然是個高中生,不過,我們可不會放水,等著當手下敗將吧。”
柯栩迎上對方的眼神,語氣不甘示弱,充滿傲氣:“誰能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
對方戰隊的確沒有任何破綻,也沒出狀況,水平更是沒的說,可這世上,沒有絕對的穩操勝券。
上一輪他就注意到了,凌耀隊……每個人都鋒芒畢露,他們人心……不夠齊。
明明贏了,還要相互爭功內耗。
這便是他們的隱患所在。
第二輪正式開始。
兩隊神情凝重緊繃,沒有半分松懈,雙方攻防來回拉鋸,局勢膠著,沒有一方能輕易破局。
時間過半,游戲界面刀光劍影,技能接連觸發,大家殺做一團,戰況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柯栩連打了五局,加上情緒波動,現在也有些疲累,好在精神上依舊能支撐住,他想趕緊破局,于是在大強的掩護下,逮住對方的一個軍團往死里打。
柯栩一如既往地發揮他的強項,操作行云流水,鍵盤敲得飛快,手指快要點出殘影,終于在他的致命追擊下,那個團血條掉盡,滅掉了。
下一瞬,他聽到對面爆出一聲“艸!”緊接著,那個隊員旁邊的人也連連罵了幾聲。
柯栩彎了彎唇,用只有他們幾個隊員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內訌起來了,就趁現在。”
隊員們會意,開始了奮力廝殺,全力攻進,很快的,又一個敵方部隊被他們干掉,趁他們回血的空檔,柯栩帶著五個人的部隊突破重圍,一路殺著來到了敵軍陣營的老巢跟前。
柯栩五感極其敏銳,他專注于自己隊伍的同時,注意到和他相鄰的方桐操控的部隊,動作節奏有些不穩,血條正在加速往下掉。
他瞥了眼方桐,果然發現方桐額頭冷汗直冒,柯栩緊張地叫了聲:“桐哥。”
方桐強壓下肚子里翻涌的疼痛,手上依舊不停地動作,安撫柯栩:“放心小隊長,這局,哥能挺過去。”
柯栩放下心來,再次專注于屏幕上,他們幾個默契拉滿,步步逼近對方的老巢,將其轟成了一片廢墟,瞬間,殘垣斷壁狼藉遍地。
畫面驟然亮起,屏幕中央彈出了巨大的“victory”金色字樣。
他們,贏了。
柯栩摘下耳機,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臉上漾起開心的笑容。
幾個隊員也無比激動,張源、王曉宇和大強把柯栩圍住,紛紛跟他擊掌相慶。
觀眾席也傳來柯辛的尖叫聲,柯栩望過去,路羽和路辭也在朝他招手。
興奮過后,柯栩這才想起來方桐,他穿過隊員,來到還坐著沒動的方桐身邊,見他一臉蒼白,擔心地問:“桐哥,你是不是難受得厲害?”
方桐勉強笑了下,他胃病犯了,但不至于再跑廁所拉肚子,應該沒問題。青年搖搖頭:“沒事,桐哥還能堅持。”
想到方桐之間就經常喝胃藥,柯栩問:“你是不是胃疼?你藥呢?”
方桐還是搖頭:“都產生抗藥性了,疼到這種程度,喝藥一時半會兒也緩解不了。”
看出柯栩的擔心,他又說:“沒事兒,就二十分鐘而已,哥能堅持。”
柯栩看著方桐的狀態,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了,胃炎犯了,是很疼的,而且精神緊張還會加重腸胃負擔,下一局,方桐上不了的。
方桐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拖后腿,可是他們隊只剩他們五個了,所以他把決定權交給柯栩:“小隊長,你來決定吧,我都尊重。”
隊里方才還一片歡喜的氣氛瞬間冷卻,柯栩緊咬下唇,站起身來。
太難了。
現在的處境,太難了。
他只猶豫了十秒鐘,就對方桐說:“桐哥,讓齊辰扶著你去醫務室吧。”
方桐緩緩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
齊辰扶起方桐,頓住腳步看向柯栩:“隊長,我……”
認識兩年,柯栩知道齊辰手指的問題,打疲勞了,得緩幾個小時才行,他搖了搖頭:“你去吧,這里就別操心了。”
現場再次剩下他們四個,柯栩獨自坐在最邊上的椅子上,垂著腦袋,整個人陷入糾結焦慮中。
怎么辦,難道要再次叫刀仔上嗎?
他打不好不會配合是一回事,張源也不會再跟刀仔組隊,不行,再讓刀仔上場,必輸無疑。
正當他發愁時,耳邊傳來路辭的聲音。
“柯栩!柯栩!”
這是今天第一次,柯栩聽到路辭喊他,還是這么大的喊聲,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像落進深淵時頭頂神明的呼喚。
柯栩緩緩站了起來,朝觀眾席邊走去。
迎上他們三個欣賞鼓勵的目光,他聽路辭說:“柯栩,你真的……很強,各方面的強。”
柯栩被夸,明明該笑的,他卻有點想哭,巨大的壓力壓在他身上,在隊員面前還能硬抗,可到了他們三個面前,委屈就像決堤潮水一樣,從心底涌上來,他紅著眼說:“謝謝。”
柯辛擔心地問:“柯柯,隊員都打不了了,是不是?”
路羽也問:“那個刀仔,又失誤了?”
柯栩看著他倆,喉間哽得厲害,他點點頭:“嗯,缺一個人。”
路羽錘了下欄桿:“靠,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組團了。”
柯栩又將視線轉向路辭,少年眼里盛著艱難,還有幾分悔意:“路辭,我后悔了,后悔那晚沒告訴你。”
路辭凝視著柯栩,捏了下他握著欄桿的手,問:“你,希望我上場嗎?”
柯栩眼睛亮了亮,卻很快黯淡下去:“這是不合規的。”
“不。”路辭唇角微彎,眼里滿滿的都是眼前的少年,“只要你想,我就能上。”
柯栩抬眸,神情有些莫名,又摻著期待。
“告訴我,”路辭問,“想,還是不想?”
柯栩幾乎沒有猶豫,就說:“想。”
路辭抬手輕刮了下柯栩挺直小巧的鼻梁,聲音像寒冬里一池溫涼的清泉:“好,等我。”
“我來助我們的小隊長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