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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崔茵幼時鐘愛看些靈異怪志的小說,在京城這些年哪敢看這些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如今才發覺,興趣愛好依舊沒改。
晚上翻到張昭的書,翻到文墨的最后一頁,上面似乎新記載了一個新故事,一個她不知曉的故事。
崔茵做過了萬般心理建設,終究還是吸了吸鼻子,憋得臉紅之后才開始認真讀。
好多年了,紙頁都有些泛黃了,可他們這里的墨好,濃墨幾十年顏色也絲毫不減,字跡依舊如新。
最后一篇雖是鬼怪小說,可卻并不駭人,關于鬼怪報恩報錯主的搞笑故事,崔茵看到最后,甚至沒忍住破泣為笑。
正看得入神,身邊睡著的阿念小小軟軟的身子就從被子里鉆入她懷里,仰著小臉湊到她跟前:“阿娘,我也要聽。”
崔茵揉了揉他的發頂,跟兒子說起了里面最恐怖的一個鬼怪故事。
說到最后,崔茵忽然朝著阿念比了一個恐怖的鬼臉,伸長了舌頭,果真將阿念嚇得又重新縮回被窩里,好一會兒不敢動。崔茵這回才真的是笑出來。
阿念雖害怕,可聽完之后竟然也是意猶未盡,而后又將小臉蛋從被褥里鉆出來,說:“阿爹書房里也有好多故事,不過我都看不懂。”
崔茵沒忍住笑了,問他:“那是什么故事?那故事的名字是不是叫史冊?還是叫什么通鑒?”
阿念年紀尚小,還不懂之間的區別,聽了眼睛亮晶晶的點頭。
“阿娘真聰明,這都能猜到!”
崔茵懶得同他解釋,只說:“你年紀大一點就懂了,那些都是好書,不過一般能增長智慧的東西,都不怎么好看......”
阿念又說:“阿爹喜歡看,阿爹書房里還有好多好看的畫......”
小孩兒奶聲奶氣的話還沒說完,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樹枝驚動的聲響。
或許是方才鬼怪小說看得入了心,崔茵心頭猛地一緊,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四肢。
她下意識將阿念往懷里摟了摟。
她能察覺到,懷里的孩子也被驚到了,臉繃得緊,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小小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那一瞬間,崔茵甚至從他臉上看到了袁大人的模樣。
似乎屋外似乎有什么東西從院墻上跳了下去,帶起一陣急促風聲。
下一息,激烈的扭打聲驟然響起——是人!
兵刃相撞的脆響,呵斥聲,悶哼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烈。卻又在片刻后戛然而止,周遭重歸死寂。
屋內燭火搖曳,風吹動窗欞的輕響。
屋外傳來一道很低沉的男聲:“夫人放心,有賊想要翻墻,人已經拿下了。”
崔茵沒敢有絲毫掉意輕心,反倒是阿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阿娘,是十三叔叔。”
小孩兒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跳下了床榻,出去開門。
崔茵連忙攔住他,將他護在自己身后,慌忙尋了個剪刀抵在胸前,這才敢推門。
這個夜晚,整個府的人都沒能睡下,全部都被吵醒,頂著黑眼圈出來。
杏兒和玉簪已經全副武裝,一人不知從哪兒拿了根燒火棍。
崔家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其實他們若非今夜,半點不知自家周圍怎么有這么多護衛?
阿禾指著樹里:“方才我瞧見了,院門外爬下來了兩個護衛,那顆樹上跳下來了一個。”
眾人只覺頭皮發麻。
那位被阿念稱呼為十三叔叔的人,很快就從賊人嘴里撬出了東西,來稟報說:“回少夫人,賊人是前方逃竄的叛軍,共三人,不知怎的探到了小郎君的下落意圖挾持。如今已全部拿下,暫無大礙。”
雖是被拿下,可眾人還是心肝怦怦跳——皆是些市井小民,哪里見過這樣陣仗?
崔茵倒是明白過來一些,早就聽說袁允經常遭到行刺,似乎有一年袁允還因此受了傷。
是不是就是這群人?
如今呢?他們又要挾持阿念做什么?
那護衛已經報了官,將三人上了鐐銬帶下去時,還不忘同崔茵說:“如今尚不知還有多少叛軍逃竄在外,為保安全您還是帶小郎君往二爺的郡衙暫住些時日。”
文水縣的郡衙附近人多,治安也好,周圍守著許多護衛,兵署也近在咫尺,若是真有個萬一,一聲呼喊便有援軍趕來。
崔茵有些為難,一旁的崔父見狀,立刻道:“都什么時候了,別考慮這些有的沒的!”
崔茵看了崔父一眼,前所未有的犟:“把孩子送過去罷了,我只是個已經和離的前夫人。”
崔父簡直是被這個女兒氣死了。
不好意思什么?本就是他帶來的!
“你不去,想連帶著我們府上日夜都不安全!”
崔茵這才乖乖聽話,隔日一早立刻帶上行囊住入了安全地方。
畢竟,誰也不會同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誰知,那些人會不會變態到連自己的命也盯上了。
崔茵自從去到了郡衙,也認真多了,郡衙很大,他們被安置在后宅,幾乎都是新修繕的,安靜得四下無人。
一連幾日都安穩無虞,再沒聽說過那晚的驚魂事。
崔茵心里漸漸安定下來,立刻不多留,只將阿念留下,自己重新搬回了家里住。
每日去安置傷民與難民的地方幫忙,日子過得忙碌而踏實。
再次見到袁允,是在那日事發十幾日后的下午。
入了秋,涼意漸濃,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夕陽的余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的碎金。
袁允來時,見到崔茵蹲在地上幫著一位老者腿傷換藥,重新纏上繃帶。
天氣說涼,還沒徹底涼快下來。
她興許是著急,那人說疼,她就著急得滿身汗,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袁允看了很久,從沒出聲。
直到夕陽西下,崔茵才察覺到身旁多了一道陰影。
帶著淡淡藥香,苦澀卻又清冽。
她抬眼望去,撞進一雙深邃如瀾海的眼眸里。
夕陽余暉覆在他冰冷的面容上,暈開一層淡淡的橘色光暈,褪去了往日的疏離與圣潔,也讓他那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