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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重重嘆息了一聲,無奈道:“我只是建議你慢慢吃肉,嘗試著一點點習慣,不是讓你一下子就開始吃肉,你怎如此莽撞?看來你之后要好好養胃了。”
袁允的睫很長,半垂著時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他抿著蒼冷的唇,挨了大夫訓斥也只能一語不發。
見他這副樣子,崔茵到底沒繼續罵什么難聽的話,給他診脈過后,轉身去翻找自己的背囊。
袁允躺在她身后狹窄的床榻上,似乎問了她兩遍,昨天去了何處?
崔茵都沒空回話。
她將身后背囊拿了出來,又從里面翻找。
袁允見她手里拎出一長串的藥包,一串連著一串。
寒風里,她一路疾馳趕路,鼻尖和額角都沁出了晶瑩的汗珠,臉頰凍得通紅。
卻眼神明亮,帶著幾分雀躍,她轉身拎著藥包與他道:“我問過師傅,他說你的病或許可以試一試這個藥方,只是營中缺少沙參,麥冬兩味藥材。我昨夜就出發了,去很遠的地方才買到。”
明明一劑藥都沒試過,不知究竟有沒有效的藥方,崔茵似乎已經篤定了他會好一般,圓圓的眼眸里盛滿了亮盈盈的光:“一共十五包,隔日一包,一次煎做兩日的量,足夠你喝上一個月的。”
袁允怔怔聽著,胸前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住,又松開。該是歡喜的,可依舊克制不住,酸澀難過瞬間蔓延開來。
他無力地合上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下,一時間竟不再說話,氣息深沉。
見他說著話驟然閉目休憩,崔茵連忙伸手貼在他額上感受了一下溫度。
看不見,卻也能聽出她語氣懊惱:“隱隱有些發燙,莫不是發熱了?”
“無礙。”袁允嗓音有些悶澀:“是你的手太涼。”
他依舊閉著眼,抬手指向榻邊燃得正旺的炭火暖爐,炭火噼啪作響,暖光搖曳,將他蒼白的面龐映出柔軟的暖光。
他說:“崔茵,過來坐吧,過來暖和點。”
崔茵仔細看了他兩眼,見他病的連眼都睜不開,這才過去坐在火爐邊,伸手取暖。
袁允忽而問她:“崔茵,你對待旁人也是這般盡心竭力照顧嗎?”
崔茵仿佛沒察覺出他話語里暗藏的試探,語氣坦然,帶著爽朗:“自然,我對誰都這么好,一視同仁,你可千萬不要想太多。”
直白的回答,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心底那絲隱秘。
袁允像是聽進去了,他默然頷首,而后說:“崔大夫的針灸比旁人都要好些,才一回,我胸前好似舒坦了些,沒那么疼了。”
突如其來的夸贊,帶著幾分笨拙的真誠。
崔茵瞳孔震了震,臉上泛起不可置信的紅:“當真?”
袁允不茍言笑的臉上認真點頭。
崔茵立刻就選擇相信了他,便說:“那我現在給你煮藥,煮完藥再給你針灸一回。要是有用的話,我日日都給你扎。”
袁允雖依舊是閉著眼睛,唇角卻微微揚起笑:“好。”
片刻后,崔茵又聽見他問自己:“崔茵,昨夜未曾安寢?眼下烏青怎么這般濃重。”
崔茵心里說他可真是生了第三只眼不成?閉著眼睛都沒看自己,就知曉自己眼下烏黑了?
“睡了,但是沒睡好。今日一早就著急趕過來了。”崔茵說著,似乎腹中還叫了一聲。
袁允緩聲說:“那你用些膳食吧,想吃些什么?我讓袁虎送來。”
崔茵是真的餓了,饑腸轆轆,便欣然同意:“不必麻煩,給我送些簡單的吃食便可。”
但她也沒忘了如今的要事,小心翼翼拆了一包藥放在爐子里煎煮,將火調小,自己這才放心跑去吃飯。
小小的屋子里,陳設簡陋,甚至分不出一間外室。袁允在床上靜靜休養,錦被搭在腰腹,閉目養神。
崔茵則坐在臨窗的矮榻旁,低頭用餐,二人互不打擾。
她的胃口很好,人身體好胃口自然好,兩頓未曾進食,早已餓得發慌。
崔茵小口啜飲著溫熱米粥,米粥燉煮的軟糯清甜,細細啃著一只油亮鮮嫩的雞腿,肉香四溢。
吃了沒兩口,她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袁允,見他閉著眼,氣息均勻,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會不會不喜歡聞雞腿的味道?你要是聞不習慣,我就出去吃。”
袁允閉著眼,聞言道:“很香,很好聞。”
崔茵便也徹底放松下來。
她將雞腿啃的干干凈凈已經飽了。
吃飽喝足,暖意融融,離藥煎好還有很久很久,袁允似乎已經睡著。
崔茵便也趴在炕桌上小憩片刻。
可她也沒睡一會兒,不知什么時辰了,便被鼻前濃郁的藥香熏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覺得陽光很刺眼,扭頭,見霞光穿透窗欞,鎏金般灑入屋內。
正巧撞見袁允看向她的眼眸。
夕陽西垂,璀璨霞光鋪灑在袁允蒼白面龐上,泛著淡淡的暖玉光澤,竟勾勒出一抹溫潤艷色。
骨節分明的手中正捏著一碗已經煮好的藥,藥汁漆黑濃稠,冒著淡淡熱氣。
握著粗陶藥碗的動作斯文儒雅,袁允未見半分嫌棄之色,細細地喝著藥。
崔茵茫然了一會兒,連忙坐直身子,臉蛋睡得紅撲撲的,說:“呀,真的太困了,一不小心睡過頭了,你叫醒我便是,怎么自己盛了......”
袁允停下喝了一半的藥,笑道:“藥撲了,我喚過你兩聲,你睡熟了沒聽見。”
不僅沒醒,睡夢中還罵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