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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快步走進屋里,看都沒看一眼餐桌上香氣四溢的飯菜,徑直上了樓,回到臥室,反鎖了房門。
他走到窗邊,又確認了一遍沈序的車確實沒回來,這才稍微放松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
他得馬上走了,不能再等了。這次是來了個他的“老鄉”,下次呢?紙終究包不住火,撒了一個謊話,就要用無數的謊話來掩蓋,他實在是無心應對了,也不愿再在沈序身上撈錢了。
他走到床頭柜前,蹲下身,從最底下的抽屜里,摸出一個老舊的備用手機。這是他很早以前買的,里面插著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他藏的很隱蔽,平常都不拿出來用。
他顫抖著手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沒有保存名字、只存了一串號碼的聯系人,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才接通,傳來一個有些粗啞、帶著濃重口音的中年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路邊或者小飯店里。
“喂?哪位?”
程也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地問:“……去不去?”
對面似乎沒聽清楚,或者信號不太好,嘟囔著問:“哪兒?你說去哪兒?”
“平城。” 程也一字一頓地重復,手心已經沁出了冷汗。
“平城?” 對面重復了一遍,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帶著點不確定和疑惑說,“哦哦哦……平城啊……好像聽過,在哪兒來著?不太熟,我不認識路啊。”
程也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你這不是包車的嗎?跑長途的,怎么會不認識路?”
“哎,小伙子你別急嘛,” 對面似乎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不悅,但還是解釋道,“不認識不還有導航嗎?現在誰還記路啊。你這是要去外省啊?那可不近,油錢過路費加起來可不少了,你多少個人去?人多的話分攤一下還劃算點。”
“我一個人。”
“一個人?” 對面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和不理解,“你一個人跑那么遠?坐飛機高鐵多快啊,還舒服,你一個人包車可不劃算,我這車大,燒油厲害,要不你再找找看有沒有小點的車?”
聽著對面開始絮絮叨叨地算賬、勸他找別的車,程也心里的煩躁和焦慮幾乎達到了頂點。他知道一個人包車不劃算,但現在他哪還有得選?他不敢用身份證去買票,不敢用任何可能留下記錄的方式離開。
“我知道不劃算!” 程也打斷他,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就拉我一個人,錢我照常給你,按你們平時的包車價,一分不少!你就說能不能走吧?不能我立刻找別人。”
聽著程也開出了“照常給錢”的條件,似乎是個不差錢的主。這種“冤大頭”的生意,雖然奇怪,但也不是不能做。
“能走,能走!” 司機連忙改口,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老板你別急嘛,我這不是得問清楚嗎。那什么,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系,我把定位發你,咱們約個時間地點。”
“不用加微信,” 程也立刻拒絕,“電話聯系就行。你存一下我這個號碼。”
“……行吧。” 司機似乎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可能覺得有錢人脾氣都怪,“那幾號走?我去哪里接你?”
“三天后。” 程也定了時間,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做最后的準備,“具體時間和地點,我提前一天,或者當天再打電話告訴你。你保持電話暢通。”
“三天后……行,那我等你電話。” 司機答應了,但語氣里還是帶著點猶疑和不解。他干這行也有些年頭了,拉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程也這樣,一個人,神神秘秘,不肯加聯系方式,指定去一個偏遠的城市,還出手大方的客人,確實少見。掛斷電話后,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有病吧這人,放著飛機高鐵不坐,來坐我這破大巴車,還跑那么個鳥不拉屎的小縣城里去……”
程也掛斷電話,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握著那部老舊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發現自己做決定的時候通常是腦子一熱,越是深思熟慮越是拿不準主意。
三天。
他留給自己三天的準備時間。
和沈序告別,和姜尚恩告別,然后徹底消失走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別墅區里零星亮起的燈火,心里一片冰涼。
雖然早就想過要走,可是真的決定下來的時候,他又覺得心里難受。三天是不是太短了,他還在沈序公司上班呢。要不再往回延幾天?
程也正要拿出手機把電話撥回去,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動作。但是一直拖下去的話,又要拖到什么時候?
程也跌坐回床上,柔軟的真絲床單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坑。房間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墻壁上,顯得很單薄。
他看著身下這張寬敞的大床。床墊是進口的,聽沈序說這東西不便宜,他在這里睡過很多個夜晚。有時是筋疲力盡、被折騰得昏睡過去,有時是心滿意足、在沈序懷里沉入夢鄉。
這張床承載了太多屬于他和沈序之間的記憶。那些旖旎的、熱烈的、溫柔的、都藏這里。
而沈序對他也不算差,甚至算得上很好了,程也吸了吸鼻子。
除了雖然控制欲強跟手段惡劣外,沈序跟他想象中的好丈夫簡直一模一樣。
但自己最初的理想型不是溫柔體貼的omega嗎……
想到這里程也嘴角抽搐了一下,連忙把自己從矯情的情緒里抽離出來。看來老公不能多叫,他已經潛移默化地真把沈序當成自己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