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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苑夕懷抱最后一絲希望:“我問你,十年之后我再問一遍,許庸平,你要還是不要我。”
許庸平一句話就將她打入地獄:“太后是皇帝嫡母。”
秦苑夕笑著笑著眼角便有淚痕:“許大人來求我,我是斷然無法拒絕的。至于那孩子,我見著他長大,他生母不過一名位分低下的舞姬,到如今高位必然多疑。此事一出怕要與你心生嫌隙,你也不怕?”
“你對他如何我看在眼里,他卻未必如你待他一樣待你,我之所以幫你是要你也嘗嘗和我一樣的滋味。”
許庸平踏出宮殿的腳步一頓。
身后盛裝打扮的女子緩緩起身,習慣性追逐兩步卻又停下,平靜道:“許庸平,我祝你求而不得,也求而不能。”
“太后說笑了。”
許庸平并未回頭,道:“臣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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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家宴定在正月十五,宮中張燈結彩。
有兩名宮女靠著梅枝兒說閑話,其中一個壓低了聲音:“我昨日去給黃公公送東西的時候見到了皇上。”
另一個迫不及待:“我前日也遠遠見著一面……”
后面都是些私房話,少女懷春的心事。
“大人,可要屬下把她們帶走?”
許庸平:“一兩句話罷了。”
他在梅樹下站了會兒,滿身都是冬日亂梅的香氣。
“蜀云。”
蜀云心中一凜,生怕有危險,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屬下在。”
許庸平笑了聲:“只是覺得他真的長大了。”
“……閣老。”
“走吧,去看看皇帝。”
蜀云只得跟上。
去的不巧,正趕上宮女替魏逢換衣,選了一堆顏色,魏逢這不愛那不喜歡的,玉蘭滿頭大汗,出來給許庸平行了個禮:“閣老。”
她多少帶了求助心理,許庸平以茶杯掩唇,略一思索:“朱紅吧。”
玉蘭松了一大口氣,趕忙叫宮人去準備,捧衣物的小宮女猶豫了下:“姑姑,陛下……”不愛穿紅色。
玉蘭一頓。
“照閣老說的做。”
她遠遠望著殿內兩人,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陛下不會拒絕閣老。”
送進去時玉蘭的手在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面前人動了。
花鳥屏風,雙面刺繡。
蜀云也猜不到許庸平的心思,隔著一道屏風,里面的人拎起衣服看了眼,又看向外頭。蜀云總覺得對方有三分委屈的意味,再看許庸平,仍四平八穩喝茶,神情未有變化。
魏逢出來時殿內空氣有片刻安靜。
他身量已經很高,五官也已長開。穿紅衣,深紅,紅得盛大、張揚,舉手投足將那張惑亂人心的皮囊完整地顯露出來,宛如志怪小說中的畫皮之妖。
他先喊了聲“老師”,又抬一抬手臂,奢華蜀錦如流云墜地:“你們都出去。”
玉蘭欠身:“是,陛下。”
魏逢沒動,恰巧站到許庸平最前方的位置,歪了歪頭。
“老師。”他也不說什么,就是單純地喊。
許庸平看著他,突然有極其鮮明的感受,自己一手帶大的那個五歲稚童,仿佛是一夜之間擁有了無數體貌特征上的變化。那些變化一時沖到他眼前,讓他有些遲來的意外。
已不能用對待小孩的方式對待他了。
許庸平屈指,在桌面空敲了兩下,似有思量。
他在走神。
魏逢第一時間察覺到。
以前不管什么時候許庸平在他面前都沒有走過神,他知道對方去了景寧宮見了秦苑夕,秦苑夕想嫁給許庸平他是知道的。當初他還小阻止不了,以至夜里頻頻夢魘,纏許庸平越發緊,直到入宮許庸平去地方做官才有所緩解。
他垂了垂眼,有些惶然地想——假使許庸平成親了,他在自己跟前走神的次數只會越來越多,想起別人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多。他沒有立場阻止許庸平成家,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魏逢心漸漸沉下去。
“老師。”他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