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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未必不關心。只是畢竟不是親生的,關心里面也摻雜了其他東西。
許庸平:“太后想說什么?”
秦苑夕扶了扶步搖:“即使不是我你也會正常娶妻,他對你有如此大的獨占欲,并不好。”
許庸平似乎是好笑,神態很平靜:“那又如何。”
秦苑夕一愣。
“我是很愛護那孩子的。”
許庸平看向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御醫,扶住欄桿的手用力,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我養了他十二年,他從未流過一個指甲蓋的血。我養得精細,只怕還不夠,擺在他面前的東西不是最好。他如今在我眼皮底下受這么重的傷,我見到血肉模糊的后肩已經很想大開殺戒了。”
他當晚根本無法待在昭陽殿親眼看著御醫換藥,親眼看著血滴下來染紅紗布,那種心情沒有人能理解。他是如此、如此的疼愛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他教他詩書,教他禮義廉恥,在他身上傾注心血,對他成長的每一次變化了然于胸。他把他當作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恨不得替他受一切傷,歷一切苦。
許庸平緩緩道:“來時無物去時空,他從我這兒無論索取什么,我只怕我沒有。秦苑夕,你以為我有不能給他的東西?”
秦苑夕怔住。
——是了,這是他許庸平。從魏逢跪下拜師那一刻起,他就為父,為兄,為君手中長刀和利刃。
魏逢何德何能。
秦苑夕看著他,忽然無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心里升起一個荒誕的念頭,那念頭一旦出現就如野草般起火攀升,頃刻將她整個人燒得站立不穩,她不得不閉了閉眼驅趕:“我知道了。”
“這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
雨水如天地間一道簾幕,華美衣裙的女子和對面青年兩兩相望,畫面和諧。
魏逢后背上的傷口又隱隱作痛起來,他朝后重重一靠,后背抵在墻根,頃刻間有鮮血滲出來,染紅雪白單衣。玉蘭面色一變,剛剛上前一步,那少年天子轉過頭朝她一笑,她在那種自上而下的注視中不受控制地停住腳步,聽見對方語調平穩地開口:“姑姑,你覺得老師和太后般配嗎?”
玉蘭琢磨著他的心思,審慎地答:“太后是您的母后,閣老是您的老師。”
“遠遠看著真是一對壁人啊。”
魏逢充耳不聞,兀自說:“聽說太后十六歲入宮前心儀老師,央求時任指揮使的秦炳元將她下嫁。你說當初老師已經是新科狀元,秦炳元為什么不同意?他如今一定后悔沒有將女兒嫁給老師。”
玉蘭腦子里某根弦突然一動,而帷帳中的少年天子已經困倦地閉了眼睛。他看起來累極,因受傷失血蒼白得如同一座久不見陽光、冰冷華美又束于高閣的精致人像,連唇角彎曲的弧度都精心算計。
人像睫毛微微顫動,又睜眼一瞬不瞬望著不遠處的人,輕聲道:“你去跟老師說,他再不回來朕痛得要死掉了。朕要是死掉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第7章 一套叮哩瑯珰的艷麗女裙。
“……這是陛下的原話。”
玉蘭做傳話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面皮雖然抽搐還是將話原原本本帶到了。她半拂著身子,頂著頭頂兩道不容忽視的目光,內心很有些凄涼。
許庸平自然掠過了秦苑夕:“我去看看。”
秦苑夕下意識抬手要抓住他,但他走得太快,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許庸平。”
許庸平一頓。
不遠處帷帳深深,少年天子居中,猶如一只蟄伏千年待動的艷鬼。他不喜歡任何人靠近自己的老師,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老師。秦苑夕收回視線:“他在你面前和在別人面前不同,他不是尋常簡單的孩子。”
許庸平和她擦身。
不遠處傳來太醫的驚呼,慌亂中混雜“傷口怎么裂開了”、“下官萬死難辭其咎”、“陛下恕罪”、“閣老恕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一陣兵荒馬亂。
秦苑夕只是看著。
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特意涂了鮮亮口脂,奢華宮裝纏著纖細腰肢。背部挺得很直,脖頸也高高昂著。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很可笑?追著他這么多年,即使嫁做人婦也這么不知廉恥?”
玉蘭:“奴婢不敢。”
秦苑夕握緊了欄桿,上面仿佛還殘留一絲余溫,那余溫滲透她被冷風吹得發僵的身體,她臉色好看了些,靜靜道:“人有喜歡的人,為自己爭取,沒什么可笑的。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隔得那么遠她似乎也能看見許庸平的神情,游街那年人很多,她不慎被擠出人群。馬蹄高高揚起,許庸平勒馬,從馬上下來,在一片“這是誰啊突然沖出來”、“故意的吧”的指責聲中對她禮貌地說:“姑娘,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