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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動了動手:“蜀云。”
蜀云低低:“是,閣老。”
他足尖一點,飛身躍上三樓,剛停在廊柱上做緩沖,有人先他一步救下人。
蜀云一愣。
此人身輕如燕,也從二樓躍上三樓,腳趾點地時腳踝同步下彎,發力時腳背幾乎搭成一座極致的拱橋。那是一個和正統武學世家截然不同的起跳,觀賞性強、不省力,有些……華麗甚至是花俏,但他彎腰時后腰連著肩背韌得像一片薄而鋒利的樹葉,一眨眼功夫出現在層層包圍的三樓侍衛群中,剛站穩二話不說一腳踹飛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彪形大漢——
“砰!”
他半個人探出三樓,腳尖牢牢勾住玉欄桿,在半空保持平衡的同時施力,一把將方娘子拎了上來。
劫后余生的方娘子癱坐在地大口喘氣,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他,面白如金紙:“爺,爺!小禾來了,來了!”
“這么熱鬧。”
來人動作有些滯澀地直起身,嗤笑:“有人想見我?我來了。”
許庸平眉心不易察覺地一折。
他有了出門后第一個變化的表情,緩緩抬起頭。
小禾。
我朝好顏色,男女皆飾薄粉。此人白-粉撲得太多,五官淹沒其中。形如魑魅,氣色慘敗。只一張嘴,唇珠飽滿仰月口,齒白唇紅。
白費了這一副好嗓子。
許庸平夾了一筷子冬筍放入口中,細致咀嚼。
不比宮中新筍,味道還是次了些。
樓上方娘子攥著手帕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表情:“小禾……這是褚褚褚大人……讓他帶你進去……”
“就你,你也配爺跳給你看?”
那半人不鬼的少年抱胸,聲音清亮。
——確是少年,成人骨骼要更笨重,無法輕盈到這種程度,當年戴月夫人就是因為年歲漸長失寵。
坐在許庸平面前的官員一個個大氣不敢出,他隨口一問:“諸位不吃點什么?”
王大人最先把筷子戳進嗓子眼,另幾個大人埋頭一個勁吃,喝酒的喝酒,終于有人憋狠了冒出一句:“大人……樓上那是……禁足的肅王。”
這場面真是烈火澆油,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眾人愁眉苦臉,豎著耳朵聽樓上動靜。
姓褚的護衛并未動怒,拿出令牌:“不站著踏進門,就躺著進。”
少年沉默兩秒。
“撕拉!”
方娘子驚魂未定地捂住掙扎中敞開的胸口,雪白豐盈胸脯一閃而過,不少人盯著她看,她雖賣藝卻不賣身,辱從心中來,正欲一頭撞死在欄桿上,身上輕飄飄落了件斗篷。
肩痛,魏逢難耐地磨了下犬齒,低頭別扭對她說:“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上來,別死了。”
他沖方娘子笑了下,揚起聲音卻不是對她說話:“我進。”
褚護衛冷面無情:“請。”
總要知道和魏顯錚見面的人是誰,二人說了什么,冒點風險值得。推脫一次是打消對方疑慮,兩次是不知死活。
到時候再想辦法脫身。
魏逢抬了腳,動作一凝。
他目光從一旁毫不起眼的布衣侍衛身上滑過。
蜀云。
能讓蜀云隨行的,偌大京城找不出第二個人。
頓時魏逢驚出了身冷汗,很快又鎮定下來,這一鎮定不要緊,一股無名火沖上了心頭。
他跟朕說母親病重,把朕一個人扔在宮里,自己竟然來逛花樓!他還倒打一耙冤枉朕跟宮女有香艷之事!真是豈有此理!
魏逢腳步一頓,瞇起眼:“等等。”
今日過后他也是一死,褚護衛余下幾分耐心:“還有事?”
樓下一桌人哪兒有心思吃飯,雙眼發直盯著唯一在動那雙銀箸,紛紛后悔出門沒看黃道吉日,尤其痛恨喝酒正歡的崔有才。
這桌上就兩人用膳,許庸平兩耳不聞窗外事,握住銀箸的手瘦長,將素菜送進口中的動作優雅、不緊不慢。
剩下那個崔有才,徒手抓住肘子大快朵頤好不快活!
一桌人:“……”萬幸樓上樓下還沒攪合到一起,不然豈不更亂?
“咚!”
眾人瞪大眼。
許庸平手一頓。
鎏金酒壺從三樓“咣當”砸下!直直掉進了他面前的湯羹中!乳白湯汁和碎片四濺。
魏逢輕微一眨眼,霎時都忘了自己剛見到對方的心虛,扒在欄桿邊惡從膽邊生:“啊呀,手滑。”
“你——”
褚護衛表情驟然一變。
他立刻大步走進雅閣請示,半息后魏顯錚出來,朝下看:“許大人今日有雅興出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