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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謹遵祖父教誨。”
“我不插手。”
許重儉松了口:“記住你姓什么。”
他不插手就夠了,許庸平在朝堂十多年,仍然摸不清經過許重儉調教之下流進朝堂的水到底有多少,那是一汪隱秘的深潭。只有流不動時才能感知到阻力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養了多少門生,過去和現今的官員有多少受過他恩惠。拔走的毒瘤和新生的有區別嗎?一刀下去斬斷的是敵還是我的大動脈,沒有人知道。
“你所處的地方,曾經是藍田玉壁,翡翠金磚。”
許重儉雙手交握,略微抬頭:“你還要記住一句話。”
“你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許氏千秋萬代。”
許庸平停下腳步,正好站在門楣間陰影和光亮的交界處。
“……無論以什么形式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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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太監黃儲秀黃公公最難熬的時候又來了。
皇宮廚子多是江浙一帶和兩廣的,做菜本就小心,知道陛下腸胃不舒服后更加謹慎,端上來的菜全是蒸煮燉,一半綠油油一半白花花。魏逢光看著就不愿面對,他坐在凳子上,開始磨蹭時間。
黃儲秀裝作看不見給他盛雞湯,雞湯撇了油,用百合和中藥一起燉,燉出來雞不是雞,花不是花。魏逢在別人家見過雞湯,濃郁金黃的一大鍋。他再低頭一看自己碗里的,寡白透明的顏色,油很少,雞肉白白的,骨肉分離。
魏逢突然:“朕想起來桌上的毛筆還沒收。”
黃儲秀微笑:“陛下放心,玉蘭已經收好了。”
魏逢絞盡腦汁想逃避:“朕折子還沒看完。”
黃儲秀保持微笑,不為所動。
“朕突然有點想喝水。”
魏逢抓住桌子欲要起身,被一把按下去。
“折子臣來看,水臣來倒。”
“閣老。”
“閣老。”
許庸平把披風遞給最近的宮女,看了一眼桌上完全沒動的菜色:“臣陪陛下一起用膳?”
魏逢快要溜走的一只腳條件反射縮回來,嘴比腦子快:“好。”
答應完才懊惱,打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剛起了個頭被許庸平看穿他意圖:“君無戲言。”
“……”魏逢巴巴地坐回去,屁股老實挨著凳子。
他禁食了一整夜加上一上午再一中午,這是吐了之后的第一頓。許庸平扎起袖子替他布菜,用筷子給雞肉剃掉骨頭,他做這動作也很賞心悅目,魏逢一時都快忘了藥膳的難吃,直到碟子推到他面前,他才皺著鼻子小動物一樣嗅了嗅。
許庸平:“先讓腸胃適應兩日,等好了再換別的。”
魏逢苦大仇深盯著自己面前的雞肉和雞湯,發表重要感言:“朕覺得很對不起這只雞。”
許庸平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朕把它殺了吃就算了,還把它做得這么難吃。”
許庸平一般食不言寢不語,這回沒有應他的腔。魏逢默默戳了戳面前的食物,知道躲不過了打算開始戰斗。他平時吃飯倒沒有這么慢,但是許庸平一來,他就不敢只夾勉強能吃的那盤菜,裝模作樣從東邊吃到西邊,雨露均沾。
需要營造一個不挑食的表象。
魏逢這里蹭蹭那里摸摸,為了少吃開始多說話,嘴上一直不消停:“這皇宮里面的廚子是會為難朕的,變著花樣做難吃的東西。”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口味重的東西吃了難受,就不跟這些廚子一般計較。他挑挑揀揀幾樣看得順眼的菜又吃了幾筷子,感覺今天表現得非常好,有機會獲得豁免金牌,于是偷看了一眼許庸平。
許庸平側頭,他又做賊心虛地轉過去,反復好幾次,許庸平問:“陛下吃好了?”
魏逢點點頭,正襟危坐:“朕吃好了。”
他一般這樣就是有事要說或者犯了錯,大概率是瓊林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