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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說你沒有推波助瀾?”
秦苑夕緩慢地站起身,雙膝因久跪而麻木。起身剎那她發現許庸平半側過身體,背對了她。
——她僅著羅襪,并未穿鞋。
那一剎那秦苑夕突然想笑,她這么想也這么做了,笑出聲來:“許庸平啊許庸平……”
她緊咬牙關,恨聲道:“本宮還沒有輸!”
許庸平淡淡:“肅王府邸已被查封,陛下旨意,擅出者萬箭穿心。”
“噼里啪啦。”
秦苑夕倏忽扯斷了念珠珠串,佛珠滾落一地。
“你說什么?”
許庸平:“肅王性急,魯莽沖動,留在京中隱忍不發是為了你。”
秦苑夕閉了閉眼:“你怎么知道我會和肅王聯手。”
“二月初廣仙樓,我在那里見到蘇菱。當日肅王的客人不是秦炳元,不是我,能讓秦炳元冒風險打掩護的還有一個人。”
“太后腹中的孩子既然能是我的……”許庸平道,“想必也能是肅王的。”
久久死寂。
佛身溫潤生輝,注視眾生悲歡。
秦苑夕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找到一絲波動——他并不在意,不在意她對肅王說了同樣的話,孩子是你的。
她驟然失去了一切力氣,扶住桌椅道:“你不會只為了說這些話來見我,你想說什么。”
“你放的那把火幾乎將景寧宮偏殿完全燒毀,橫梁主柱塌陷者不知幾何。火勢猛烈又有死士埋伏,他沒讓我看,但肩疼得一直下意識向右靠,手臂外側和腳底都是磨出血泡……你想要他的命?”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秦苑夕耗盡力氣,瞳仁寂滅:“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總不能一直天真。”
許庸平道:“你讓他很傷心。”
“你替他擋了多少風雨齷齪,如今幡然醒悟不會一直陪著他……”
秦苑夕尖銳質問:“這不是你想借我之手告訴他的事?”
蜀云腰間有劍,許庸平罕見抽出那把劍,“嘩啦”長劍露鋒,劍光抖落一地冰花寒霜。
他道:“我沒讓你將他置于險境。”
“你生氣了?”
秦苑夕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覺得荒謬:“你多少年沒生氣了,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我以為世上不會有人有事讓你生氣。他還沒死,就讓你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
“那我今日若真令他葬身火海——”
秦苑夕迫近一步,冷笑道:“你豈不是要記我一輩子?”
她驟然停下腳步,慢慢偏頭。劍背壓在她華美的鳳袍領口,她轉動了眼珠看向前方,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仔細地、不放過一絲角落地端詳對方。
許庸平藏青華服垂墜,無情、端方,高坐情愛的彼岸。
從春到秋,從冬到夏,從青春年華到生出第一根白發。
這是她從未出嫁時一直喜歡的人,她一直以為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但事實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從未動心,何來憐惜。
“你要傷我?”
秦苑夕看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仍然往前,劍背阻力隨著相對力的作用增大。她不知悔改地、執著地朝前,劍尖未刺透身體已經感到連綿不絕的痛感,她不能再近了,因為那柄長劍隨持劍人翻轉手腕而翻轉,依次刺穿了她的左肩、右臂外側,腳背,所有魏逢受過傷的地方。
劇痛令她悶哼出聲。
許庸平氣息平穩道:“很早以前我告訴過你答案,我并無心儀之人。今日我仍然能給你相同的答案,世間女子于我長著同樣一張臉,我心中并無熱切。”
“我喜歡你十一年啊許庸平,十一年。”
秦苑夕滿頭冷汗,捂住傷處低低地,再絕望不過地說:“沒有任何人能打動你,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你。”
許庸平:“王朝需要太后,我不殺你,你會終生幽閉于華陽殿。”
密密麻麻恨意從秦苑夕胸腔激起,她抬頭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許庸平,木然道:“我父母怎么樣了?你會怎么處置他們。”
許庸平不再開口,他知道如何令人永遠焦灼不安。他舉步朝外,沒有回頭。
“許庸平。”
秦苑夕直起身,身體晃了晃,強烈的憤恨充斥她渾身,她幾欲瘋魔大喊:“如果不是你肅王和戴月的事根本不會敗露!將事情捅到先帝面前借刀殺人的是你不是我!你替魏逢殺的第一個人是他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