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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在他面前,魏逢又蹭了蹭兩指之間的血泡,小聲:“朕進去的時候火燒得好大……朕其實有一點兒害怕。”
許庸平默了默:“臣知道。”
腳被抓住癢癢的,魏逢沒忍住往后縮了縮,仰頭征求認同一樣說:“朕應該進去的,對不對。萬一是真的呢,朕是男孩。”
秦苑夕手無縛雞之力又是女子,更兼有他嫡母之稱,不管孝道還是其他,出于任何角度的考量,他都應該進去。他沒覺得自己做錯,但卻因為結局感到切實的傷心。
為什么呢。
許庸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手張開。”
魏逢立刻把左右兩只手五根手指同時伸直,下一秒他食指被牽住,涂了藥的兩個血泡燒灼感退去,輕微的癢。
許庸平先在銅盆里洗掉了手上的藥膏,又擦干凈手,最后走過來摸了摸他被燒焦得卷曲的一縷頭發。
“陛下沒做錯什么。”
許庸平將他亂發撥到一邊,相當耐心地說:“陛下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論結果。”
“那老師覺得朕做得對嗎?”
許庸平揉了揉他的頭:“陛下做得對。”
魏逢放下心:“那朕明白了。”許庸平說什么就是什么,他一下就不思考別的了,困倦地往床上爬,拉開被子自己躺好,準備睡覺。
“對了朕想起來要跟老師商量的事是淮河治水的人選……朕的意思是……”他正跟困意掙扎,顛來倒去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朕打算讓……”
“陛下困了,明日再說吧。”許庸平打斷他。
“朕要睡了……睡了……就睡了。”
臨睡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捏許庸平的手,捏到之后才放心,緊緊抓住一小截指頭:“老師在這里等朕一會兒,朕馬上就睡著。”
燭火光芒如清水流淌,層層疊疊床帳垂下。白天太累,沒一會兒他就信守承諾地睡著了。受傷的后背終于能平躺,腳又受傷了。
紗帳模糊中能窺見秀白的一段腳踝,只手可握。
許庸平靜看帳中良久,把手再輕不過地抽出來,揮手熄滅燈。他走出寢殿,月上中天。
樹影駁雜,黃儲秀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日一早我出宮回府,近幾日不要讓陛下走路了。”
黃儲秀:“閣老放心,宮里有我和玉蘭守著。”
許庸平溫和地托付:“還要勞你和太醫院的人多多費心。”
他這話的意思會很長一段時間不進宮了,黃儲秀張了張嘴,也覺得這算是一個好辦法:“咱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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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許庸平在曙色熹微時出宮。
他到家陪許蔣氏用早膳,幾日不見許蔣氏越發瘦小,用膳時腕子上的玉鐲空蕩蕩地跑,快要滑落到胳膊肘。她年輕時也是珠圓玉潤,如今美人遲暮,皮肉脂肪流失,顯得骨瘦如柴。
桌上是簡單的清粥小菜,加了兩道糯米點心。
“明日我叫人上門重換一扇窗。”
許蔣氏看了一眼透不進多少亮光的幾扇窗,囁嚅了一下唇:“太張揚了。”
許庸平靜了片刻道:“也好。”
“姨娘近日身體可好?頭疼病可好全了?”
許蔣氏慌忙點頭,連說了兩句“好”。
看出她的局促,許庸平不再說話。
許蔣氏抓著筷子捏緊,又松開。
兒子自小是養在她膝下,后來被公公帶走,一年中見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后頭沒幾年又離京,再怎么樣的母子情分也淡漠下去。何況……她心里是有愧的,中規中矩撿了兩句吃喝上的事關心就不敢再多問什么。至于忠勇伯府的親事,更是不敢提起。
許庸平陪她用完早膳又坐了會兒,辰時三刻才起身。
國公府沐浴在一片金色陽光中。
“三少爺。”
許庸平頷首:“申伯。”
申伯踩著同一雙平底青布鞋,毫無起伏道:“國公爺找您有事相商。”
“有勞申伯帶路。”
申伯在前面走,余光瞥到對方緩行身后的模樣,心底可惜這樣一個可塑之才,偏偏是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