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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老鷹砰然墜地,鮮血從頭部涌出來。
烏日娜呆滯地坐在馬上,恐懼令她四肢發麻,她眼珠僵硬地轉向地上那只死透的老鷹——一支利箭對穿了老鷹的雙眼。它身首分離。
極其、極其恐怖的準頭和力道。
“老師!”
魏逢眼睛一亮,握著韁繩控制住馬頭,染血的匕首也丟到身下,大喊:“朕在這兒!”
馬還未徹底安穩下來,在原地焦躁地打轉。烏日娜驚魂未定地看向不遠處,一對侍衛從遠處過來,為首是自己的阿瑪和另外一個青年男子,后者走到他們兩人一馬面前才放下手中弓箭,抬頭仔細地將魏逢看了一遍。
魏逢自知理虧,背著手小聲:“……老師,朕沒受傷。”
烏日娜聽見自己的阿瑪叫對方“閣老”,對方不咸不淡地說了句“可汗客氣”,然后對自己身邊的人說:“還不下來?”
魏逢偷看了一眼許庸平,迅速:“朕腳麻了,老師攙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許庸平握住他手腕,那只抓住自己的手五指冰涼,把他整個接了個滿懷。
許庸平把他放下,涼涼:“那么大一只老鷹,那么遠飛過來。陛下沒看見?跟公主說話太入神了?”
魏逢恨不得發誓了:“沒有沒有!朕就是……一時沒注意到。”
烏日娜跳下來,手里大難不死的兔子一下就竄跑了,頭頂兩根耳朵一邊跑一邊顫抖。
達樂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罵她,被許庸平制止:“沒出事就好,公主受驚了,去換身衣服,今日就到這兒吧。”
烏日娜倔強:“本公主沒受驚!”
“沒受驚,沒受驚,老師是說你保護兔子有功。”
魏逢從許庸平身后露出半張臉,見縫插針道:“是朕把兔子塞給她的,那只兔子朕送給她。高蓮!幫朕把兔子捉回來!”
許庸平看他一眼,他又把頭縮了回去,老實道:“朕不說話了,朕閉嘴,老師說。”
達樂拱拱手,也嚇出一身冷汗來,他不是不疼愛這個女兒,剛事情發生得太快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時才咂摸出失而復得的慶幸,拉著烏日娜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好,好,沒事就好。”
他們一齊走了兩步,去到營地用膳,食桌上放了烤羊腿,干烤餅,吃得噎人。烏日娜抱著那只溫順下來的兔子,一直忍不住去看斜上方。
——能感覺到,從那個青年人露面的一瞬間,魏逢的心情變得很好。
這十幾天里用膳他都一個人坐在長桌前,面上帶著笑,但笑容不及眼底。偶爾達樂說兩句相關的事,他會四兩撥千斤地應付回去,堵得人不好接話或者啞口無言。今日很不一樣,他嘴里一直念叨:“老師這是馬奶酒你喝過沒”、“老師嘗嘗這個”、“這個好吃那個好咸”、“對了老師今日怎么出來了”……
烏日娜呆呆看著,無意識抓緊了兔子的后頸皮。
達樂不太甘心,想要再提起聯姻之事,袖子忽然被輕輕一扯。烏日娜低著頭,兩側烏黑的長鞭子安靜地垂下,輕輕地說:“算了,阿瑪,他不會答應的。”
頓了頓她又說:“我也不愿意。”
筵席結束時烏日娜抱著兔子站在一邊沒有走,好像有話想說。魏逢一頓,問許庸平:“老師,朕可以過去跟她說兩句話嗎?”
許庸平說:“去吧,臣在這兒等著陛下。”
魏逢點點頭,他衣擺是織錦,圖案是不知名的重瓣花,靜時收攏,含苞欲放。動則花瓣層層舒展,每走一步都像有小花開在月光下。
烏日娜顯得有些緊張,舔了舔唇瓣。魏逢聽她說了什么,又走回來。許庸平在光和暗交織處的折角等他,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走到面前。
“老師不好奇朕跟她說了什么?”
晝夜溫差大,許庸平從身邊人手中拿了披風,替他系上扣子,說:“臣不好奇。”
魏逢:“不好奇朕也要說。”
“她一直盯著老師看。”魏逢似真似假地抱怨,“朕就告訴她不要看了,朕會吃醋的。”
許庸平不慎碰到了他側臉,低低道:“還有呢。”
“朕還跟她說……”
許庸平聽見身邊少年人意氣風發的聲音,和風沙一起吹進耳朵里:“朕的老師總有一天會變成朕的皇后。”
魏逢向他求證:“世上無難事,人心自不堅。對不對,老師告訴過朕世上沒有什么事是辦不到的,繩鋸木斷,水滴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