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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清楚,但還是動手了。”崔有才問,“你懷著什么意圖和目的誘-奸他,用了什么手段,挾恩圖報嗎?”
“退一萬步。”崔有才垂在身側的手蜷起,冷冷道,“他那么小,十七,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他十七你也十七嗎?許庸平于無風苦海中叩問自己。
他不懂事,你就能不懂事嗎。
“三月之期將至,你還能活嗎?活著從這里走出去,然后迎接滿城風雨?”
空氣扭曲而凝滯。
“你想身敗名裂嗎?”
許庸平一言不發。
崔有才問:“你想拖著他也遺臭萬年嗎?”
許庸平看向認罪書。
白紙黑字紅朱砂。
許庸平說:“他不愛聽琴,以后不要彈了。”
第52章 不想,不聽,不看
崔有才從刑部大牢出來時已近深夜, 初秋天氣轉涼,更深露重,人骨子里一陣陣地發寒。
他腳步一停, 喊了聲:“陛下。”
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高大沉默的護衛套好韁繩,伸手掀開車簾。月光寸寸沉在地面, 魏逢端著一個正方體形狀的盒子小心翼翼踩著小凳子下來, 一心二用地問:“你來干什么?”
他身上流露出近乎嫵媚的氣質,是和以往截然不同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仿佛一夜之間花開得十里八鄉都是艷光。崔有才內心翻江倒海,再次想到那個太后身邊侍女對自己說的話。
許庸平沒死,意味著他上了自己老師的床。
……崔有才無法控制地想象。
他實在是漂亮得過頭了,很難讓人不心生旖念。早年間自己跟著父親進宮面見先帝,見到小小少年趴在書桌上睡覺, 那時候魏逢剛過十五歲,骨骼還未長成, 眉眼青澀中帶著稚嫩,卻已經讓人移不開眼。父親偷偷喚了數聲他才紅著臉回過神,以為先帝要怪罪, 誰知先帝靠在椅背上,同樣心不在焉地在看他睡覺。
先帝問他的父親:“子昭是不是長大了?朕看著好像更漂亮了些。”
他不叫自己的孩子名字, 用同輩人稱呼的字, 暗含親昵和遺憾。那種遺憾不知是對年華已逝青春不再的感慨,還是自己時日不多不能陪對方更久的隱憂,亦或是其他不能細究的東西。
——一般的皇子會在二十及冠取字,而魏逢不太一樣, 先帝在他十五歲替他取字,好像是獨一份的寵愛,又好像是因為少女才在十五歲及笄取字。
漂亮這個詞,似乎也不太適于形容一個男孩。
他問崔蒿,子昭是不是長大了,卻好像對答案心知肚明。崔蒿正要作答,睡覺的人不慎被吵醒,醒來一直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小小一張臉,有大而圓的貓兒眼,不知怎么瘦是瘦,臉頰卻肉乎乎。剛醒眼睛根本不聚焦,看誰都很依賴,很乖順。先帝笑了,朝他招招手,用溫柔得能滴水的聲音說:“子昭醒了嗎,到朕這兒來。”
魏逢站到他身邊,沒有動,規規矩矩抿唇喊了聲“父皇”。先帝伸出手,是個情不自禁想將他抱在腿上的姿勢,余光看到他和父親又收回手,笑著說:“下去玩吧,父皇還有事,去找你的老師,讓他教你念書,不要再睡著了。”
魏逢肉眼可見高興起來,“哦”了一聲要往外走。
先帝又后悔,改口說:“算了,就在這兒睡覺吧。”
魏逢腳步定住,低著頭走到窗邊擺著的軟塌上,不知怎么不想睡了,抱著膝蓋呆了一會兒。他那時不像現在這么活潑,有些怕生,崔有才忍不住偷偷去看他,他察覺到外人的視線,悄悄地把自己翻了個面背對他們,露出清瘦伶仃的頸骨。
等他們走時,還是睡著了。
走出好遠崔有才拉了拉自己的父親的衣袖,神差鬼使地說自己有東西掉在路上想回去拿,父親罵他冒失,說宮里不能隨便走動,讓他快去快回。他一邊點頭一邊手心冒汗,小跑著回到殿外,想再看一眼,或者萬一有機會和對方說兩句話,幸運的話交個朋友。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初春,乍暖還寒時候。透過半開的窗,先帝俯下身細細端詳了自己年幼的孩子很久。他不知怎么被震住,心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九五至尊漸低的脊梁、幾乎碰到對方唇齒的嘴。
“陛下。”
先帝動作一頓,緩緩起身,看向門外。
——很長一段時間里,崔有才都記得那個人,因為在他出聲的一瞬間,軟榻上的少年立刻醒了,沒穿鞋一骨碌爬下來,飛快地撲進了對方懷里,聲音還含著似醒未醒的柔軟和期待:“老師!”
對方一把接住他,說了句“怎么不穿鞋”,又看向先帝:“陛下,臣在文華殿沒有等到九殿下,擔心出了什么事,故來看看。”
先帝笑笑,意味深長地說:“他待你,倒是比朕更親近。”
“臣受陛下之托給九殿下授課,不敢有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