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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庸平把手往前伸了伸,放進他被子里,輕輕:“睡吧,臣守著陛下。”
魏逢緊了緊手,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沒有偷偷睜開。
許庸平一直觀察他,在榻前等了會兒。有一盞小燈還點著,光芒微弱。
亥時剛過,魏逢驚醒了第一次。
他睡著睡著忽然小腿一抽搐,然后用力地睜開眼惶然亂看。他一直喘息,大汗淋漓,眼睛還未聚焦,瞳仁中的光亮似聚未聚,手先一步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指,指甲蓋在上面留下血痕。許庸平迅速低下身體將他抱起來,親了親他汗濕的眉眼,伸手將他濕透的長發撥到后面,低聲問:“做噩夢了嗎?”
魏逢好像點頭又搖頭,許庸平不敢再讓他一個人睡,也上了床把他抱在懷里,順著他背心往下撫,好幾次后,魏逢喘過氣,再一次閉眼。他一晚上至少驚醒了四次,間隔一次比一次長。許庸平環抱著他,一整夜在碎片化的睡眠中反復煎熬,等終于敢閉眼時,窗外天光已經隱隱放亮,一整夜終于過去。
魏逢又醒了。
幾乎是身邊人一動許庸平同時驚醒,手從他后背往上,將他更深地攬進了自己懷中,閉眼親了親他額頭。
“臣……”許庸平一頓,睜開了眼。
魏逢在看他,他不知什么時候脫掉了身上的衣服,被子下的身體光裸而雪白,手指和皮膚透出蒼白的粉。冬天,玉蘭將梳頭用的發油換成了梅花味。他身上又清又冷,散發出和雪里紅梅一樣的香味。長發蜿蜒地流淌在美麗的身體上,有一種色情的嫵媚。
他又一次驚醒,用那種驚惶空茫地眼神看自己。許庸平幾乎是倉促地避開了眼,手指放在他細膩的肩頭,輕微難抑地吐了口氣。
很快,他表情一變。
魏逢渾身發燙,溫度比平時高出不少。他大腦一下清明,手在對方額頭上一試,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滾燙,燙得能煮熟雞蛋。
他立刻披衣下床,一只腿剛邁出去,背后立刻傳來一聲凄厲的“老師”。他不得以又轉過身,魏逢緊緊抓住他衣擺,顧不得受傷的手腕朝他用力地伸手,一邊流淚一邊尖叫:“老師不要走!”
“臣沒有走,臣去找太醫。”
許庸平迅速彎腰將他抱起來,他額頭上滲出汗,把人裹了被子抱進懷里,朝門口吼:“來人!去請——”
“噼里啪啦!”
魏逢將距離自己最近的瓶架一把揮倒,上面名貴的青瓷白瓷全部砸下來,碎裂在腳下。他劇烈地掙扎起來,許庸平幾乎抱不住他。他慘烈地、聲嘶力竭地哭喊:“老師就是要走!老師就是要走!老師是不是看朕可憐。朕好了,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回來——”
他在懷里像腳下又一碎裂的花瓶,脆弱、絕望,走投無路。許庸平肝膽俱裂,又怕他摔下去踩到碎片,一手抓住他兩只小臂桎梏住,兩人雙雙摔倒在床榻上。
魏逢冷得發抖,上下牙齒一直打顫。他那只受傷的手腕實在經不起這么折騰,脆弱的身體也很難一直保持情緒的大起大伏,沒一會兒就開始劇烈地喘息。許庸平抱緊他親他,從額頭到眉心到眼皮,鼻尖到嘴唇,停在他冰涼唇瓣。
“是臣的錯,是臣沒有把陛下的話放在心上,臣以后不會再離開……”
魏逢胸膛一直起伏,他聽見許庸平說不是,說臣離開陛下過得也不太好,夜里總夢見陛下哭,夢見陛下叫老師,醒來什么都沒有……魏逢就真的哭了,他實在力竭,完全不給解釋的機會,用非常大的聲音釋放不安:“那老師為什么不碰朕!朕變丑了嗎?朕就知道老師喜歡胖的!朕現在像骷髏一樣!老師明明——”
他話根本沒說完,許庸平撬開了他的唇瓣,一只手護住他后頸,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身上有歷經痛苦后觸目驚心的痕跡,從瘦削肩背到凹陷的踝骨。他長了一點肉,但還遠遠不夠。他沉沒在絕望中的身體終于浮起來,想起自己是誰,在什么地方,身邊是什么人。他因痛苦而找到對方存在的切實證據,是真的回來了,而不是他做了一場夢。許庸平親他,聽見他小聲呢喃“老師不要走”,又說“朕都有好好吃飯”,然后哭起來,帶著哭腔說“朕吃不下去不是故意的”。許庸平一直親吻他,安撫他,回應他說出的每一句話。他太害怕了,抱自己很用力。一條很長的水草纏著他們,將他們一起帶入了更深處。
……
出了身汗,燒倒是退了,人也安靜下來,累得睡著了,熟得喊不醒。
獨孤數表情一度復雜:“他胡來你也跟著胡來?”
許庸平扶著額頭,他身上都是抓痕,脖子上被咬的那一口還明晃晃地掛在那兒,一身情欲后糜爛的氣息,明眼人都能看出發生了什么。他極輕地吐了口氣,道:“沒控制住。”
他不比魏逢精神狀態強多少,夢里一直重復循環他從浴桶中將人撈出來的一幕,鋪天蓋地鮮紅刺目的血從他夢里流出來,流到魏逢身上。到一個時辰前,他抱著精疲力竭的魏逢終于能睡一覺時,才真正有了失而復得的實感。
獨孤數:“你……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