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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心里嗤笑一聲:
這些個口誅筆伐,難躲的暗箭,也不見得光明多少,自以為正義凜然多少。
夜里的工作持續到卯時一刻也差不多了,這時天色已黑盡,各家各戶點燃油燈蠟燭。
司膳太監元祿卻還不得閑,春日的夜里不比白日的暖陽高照,還帶了絲絲寒意,可憐元祿穿的少,顫顫巍巍地站在御膳房外頭凍地直哆嗦。
這等的人怎么還沒來?可要凍死咱家了。
說曹操,曹操到,大門輕輕地叫人推開了,來人一身黑色披風,頭戴淺色絲巾,露出半張臉來。
“哎喲喂我的好阿寧啊,您可總算來了喲,你再不來,咱家可都不知道明日能不能來膳房端菜了!”
“抱歉,有些事耽擱了。” 阿寧放下絲巾,又問:
“陛下可是睡下了?”
元祿點點頭:“陛下好幾日未曾回寢宮歇息了,這幾日一直在得閑殿處理政事,倦了便在殿里暫作休息,方才我出來時見得閑殿燈火已熄,應該是歇息了。就連婉柔也退了出來。”
元祿見她看著自己,不情愿地將東西交到她手里:
“行了行了,這套衣裳可是我廢了好些勁兒才從那些姐姐們哪兒討來的,這令牌呢,我也交于你,它能讓你順利進入得閑殿,等你進去了,姐姐們自然會同你交班。”
手上的衣裳白|粉相見,是宮中最為常見的宮女服。
阿寧臉上笑意深了一分,看了看他:“多謝。”
說罷,她也從懷里摸出個鴛鴦手帕,還沒等遞過去呢,元祿已經雙眼放光地將絲巾搶過去,竟還放在臉上寶貝似的蹭了蹭,阿寧見狀,往后退一步,道:
“元祿,此乃物物交換,最正常不過了。望你莫再抱怨。”
元祿捧著絲巾笑地像一朵花兒:“不抱怨,不抱怨。”
阿寧對他這個態度很是滿意。
一路疾行,因著這身宮女的裝束并未遇上多大的阻礙,很順利地進入了得閑殿。
元祿在宮里嘴臉好會說話,把那些宮女姐姐們哄地笑顏常開,在人群中一向很是吃得開,這不,阿寧剛進得閑殿,已經有一個粉衣丫鬟笑嘻嘻地將她拉過去:
“寧丫頭是吧?我都聽元祿那小子說了,我便是今夜同你交班的丫鬟,叫我綠意就好,你且聽我慢慢同你道來.....
”
這一說又是一刻鐘,熱情好客的綠意拉著她叮嚀許久方喜滋滋地離開了,一番話唯一講的,只一點:
千萬不要進得閑殿,不管里頭發出什么聲響,都要充耳不聞,萬不可多管閑事,逾越了雷池惹禍上身!
這是得閑殿眾多丫鬟的首要守則,誰都知道,陛下最不喜別人貿然闖進殿內,眾多丫鬟中,也就婉柔一人能有特權隨進隨出,其他人?想都不要想哩。
綠意臨走前萬般囑咐仍在耳邊,阿寧卻低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緊閉的大門。
得閑殿空曠,寬敞,到了夜里,若是還熄了燈,便如同荒野空地般透著森森寒意,阿寧推開門,入眼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四周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響,她卻能感覺到猛獸赤目蟄伏的氣息,她趕緊將門合上。
剛回過身來,卻聽空曠殿內一聲壓低了聲音,卻依然兇狠暴劣的低吼聲襲來:
“誰?!”
阿寧并不說話,試著摸黑往前走了幾步。
“還不快滾出去!”
再是兇狠,阿寧卻能聽出他話中的微顫與故作鎮定的牽強,宛如一只正在痛苦舔舐傷口的猛獸,可俱不可怕。
阿寧比起他的迫切要焦躁要鎮定許多,通過聲音傳來的方向,她準確的地找到了皇帝的準確位置。
她能感覺到自己每動上一分,那被逆了毛的野獸就要警惕多一分,她甚至能感受到野獸齜牙咧嘴蓄勢待發的模樣,阿寧卻笑了,輕輕地,在這漫天黑夜里尤為突出。
她走到了某一處,然后停了下來,耳邊一陣疾風,一雙如烙鐵般熾熱的手掌鉗住她的手臂,將她一把拉下。
她跌落在堅硬的地板上,一雙寬厚熾熱的手掌緊緊箍住她的脖子,阿寧輕哼了一聲,手上的力氣驟然一收,對方隱忍地道:
“女人?你是誰。”
他能確定,這人并不是婉柔。
阿寧又笑了笑,輕輕地,淡淡的呼吸打在他手上,一股幽香竄入鼻尖,皇帝雙眼一瞇,又再度發力,他的手掌寬厚,底下的女子身材嬌小,脖頸細弱,若他再用些力,便能將其擰斷,折斷,那便沒有人來打擾他了....
對啊,只要殺了她,就沒人來打擾自己了...沒人能闖進這得閑殿!這是他的凈土...殺了她,殺了她!就在沒人發現自己,發現自己的狼狽了。
阿寧有些呼不過氣來,有些艱難地喚他:
“陛,陛下...”
可他并沒有喚醒這個能將她一掌掐死的‘暴君’,隨著那雙手不斷的用力,收緊,阿寧能呼到的空氣亦越見稀薄,她也開始頭腦發暈了,或許身上人再用力些,她便要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死?阿寧想,她當然不能死。
好似應征了她心中所想,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哼,手上的力氣也漸漸散去,阿寧狼狽地半撐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著,一邊貪婪地吸著空氣。
粗重灼熱的呼吸打在她耳邊,阿寧方緩緩站起身子,走向燭臺,火折子發出一點微弱的光使她能瞧見這屋子里另外一人正半椅著身子靠在九龍戲珠紅檀桌臺上,他一手撐在桌臺前,另一手覆在腰腹間,嘴里發出一聲聲細弱的,痛苦的嗚咽。
也不知忍了多少。
“陛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