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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郗默然許久,才不知喉中何等澀然,緩緩道:“……殿下祖家,木氏土司,有求娶之意。殿下……殿下亦說,此事不錯。”
清虛真人眉頭卻高高一吊:“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情,你連走都不敢往前走,這樣投鼠忌器,又談何如愿以償!”
云郗身份不同,他的云房周遭是沒院落的,清虛真人罵他的聲音也格外響亮:“你早說你這等畏畏縮縮,你就別和我說那些貪嗔癡妄,平白夭了我的壽,你這該死的畜生!”
然后牙齒一咬,格外恨鐵不成鋼地壓低了嗓音:“一家女百家求本就是常態,殿下這等冠世明珠,肖想者不知凡幾。你乍然聽聞一個木氏就生了退卻之心,不去試一試,又如何知道成不成?
你母親當年被強嫁出去,你父都敢提劍去搶,你怎么半點沒學到?更何況所謂親上加親,若真有這樣好,鎮南王府怎么首選了謝長玨,你可想清楚想明白了。”
然后小老頭兒真是被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不想多說了,拋下一句“機會放在這兒了貧道盡力了要死要活都隨你”,便憤憤然走了。
云郗怔怔立著,不知何時,握著劍柄的手心已一片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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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明錦與明鐫東西已收拾好了,明錦心中大抵也曉得,自己離開這里,興許和前世一樣,不會再回來了,便格外吩咐了人下去,封了許多紅封給觀中相熟的院仆與觀眾。
車馬奴仆已然派人來請了,說是再晚些恐怕誤了時辰,路上便不好走了,明錦便也穿戴整齊,打算走了。
只是她踏出院落之時,還是不免隔著清心池遠遠望去,瞧著某個方向,微微出了出神。
明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在觀中也有些時日,已然知曉觀中各處,認出了明錦看著的方向,乃是云少天師的云房。
他眼底有流光閃過,然后勾了唇角,揉了揉明錦的發頂,道:“我腿有些疼,不便走這一趟。阿錦替兄長去,給故交道個別,可好?”
他的話,似乎在“故交”上有意停了停。
“誒。”明錦知道他在說誰,卻沒想到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心下思索了片刻,便點頭道了好。
因怕誤了時辰,她步履有些匆匆,一路快步過去,心中思緒卻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是為何而亂,也許是受了他前世與今生的諸多照拂,明錦竟也覺得心中有些依賴不舍畢竟前世今生,次次都是她狼狽痛苦,唯有他如天邊月華,卻肯為她俯首,拉她數次,免得她墮入更深泥沼。
后來的月余,她幾番想見他,看看他的情形,都不巧錯過了,那時候她心中都是兄長腿疾之事,也不曾想到自己將要離開觀中,竟從未和他好好告別一次,好生說過自己心中幾多感激。
明錦在心中想了許多,卻也沒想好自己等下見到他要說什么,眨眼睛,竟就已經到了他的云房前。
她平了平心緒,便與上前去敲門,又想今日是不是也不湊巧,門倒很快就開了。
只是里頭探出一個不大相熟的小腦袋來,見了是她,細聲細氣地說道:“殿下來的不巧了,少天師不在。”
明錦有些怔忪,下意識問道:“他去哪兒了,什么時候回來?若是不久,我在此等候也可。”
“不知道,少天師不曾說,好似是說要遠行,短也要月余呢,長便不知道了。”小道童畢恭畢敬地答了。
明錦垂眸,眼底不由得露出些惆悵來。
她原把這當做興許是見他的最后一面,想了一肚子的好話,甚而是希望他與那位女郎能夠得償所愿之類的,卻沒想到,竟連最后一面都沒見成。
她站了一會兒,便有王府的奴仆來尋,溫和地和她說起時辰來。明錦心中再是悵惘,也知道起行重要,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耽誤了一行人,便咽下了心中的不是滋味,轉身跟著走了。
明錦想,天意如此罷。
興許三清在上,就是不想讓她見他最后一面呢。還是回去之后寫封書信來罷,只是他不知什么時候回來,又是什么時候瞧見呢……
明鐫見她回來,小姑娘耷拉著眉眼,似有失落之色,料想是又撲了個空,也沒有多說什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便帶著她往門口去了。
明錦有些打不起精神來,又在心中罵自己,回家這樣的大好日子,怎么還不高興,一時間天人交戰,連路也沒看,就這樣一路出了觀門,行至馬車前。
正欲登車之時,她因思緒過重,腳下險些踩空,卻覺一股力道溫和一托,關切問道:“殿下,沒事罷?”
明錦心中似有所感,猛然抬頭。
才見身側眉眼如昔,風華昭昭,欺霜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