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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李夫人聽了這話, 瞬間便想到那位少天師來王妃要將他招婿?再是卓爾不凡、飄逸出塵,他也不過只是出了家的白身。
這樣的身份,自不可能是與郡主相配的, 王妃必不是為自家女兒問的, 那還能有誰?
有阿兄家書放在此處, 王妃又不肯叫她起身, 擺明了是在敲打她, 是雪嵐,王妃要拿雪嵐的婚事來拿捏她??!
女子出嫁, 堪比第二回投胎,雪嵐雖是庶出,卻也是鎮(zhèn)南王府的姑娘, 配王孫貴族都使得,怎能招個這樣出身的夫婿?
李夫人幾乎快昏過去了。
木王妃從未這樣對她動怒, 從前她何等溫和寬容, 如今李夫人才知道,那不是這位病歪歪的王妃天性使然, 而是她愿意給自己兩分薄面,如今面子一下子被這家書扯爛了,哪還有半點面子可言?
若是往常, 她定是一個字不敢說多,唯恐觸怒了王妃。但到如今, 事關(guān)她唯一的女兒, 李夫人再是謹(jǐn)小慎微, 也禁不住咬了牙,在木王妃面前一叩到底:“娘娘!雪嵐年紀(jì)還小,也不必這樣著急議親, 妾舍不得雪嵐,厚著臉皮求娘娘給個恩典,叫雪嵐再多陪妾兩年罷!”
木王妃看著她瑟瑟發(fā)抖,一張美人面如雨打嬌花似的泣涕漣漣,勾了勾唇,叫人將她先扶起來了:“好了,我同你玩笑兩句罷了,怎生行此大禮?!?
木王妃也沒應(yīng)肯不肯多留雪嵐兩年,只是將那一封家書壓下了,說是自己身子乏累,讓人先將李夫人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走之后,木王妃的目光復(fù)又落在那家書上,露出一抹陰鷙。
趙嬤嬤上來替她揉捏肩頸,試探著問起:“娘娘方才那樣說,是當(dāng)真動了為三小姐招婿的心思?”
這件事,木王妃實則并不曾想好,但她聞言只是一笑:“嚇唬嚇唬她罷了,若叫她猜中我的心思,這后院豈不是給她當(dāng)家?”
她那笑意不達眼底,一雙鳳眸下壓著沉沉的怒色:“李家哪來的膽子,竟敢拿我的兩個兒來做文章?李家人狂悖至此,那家書雖不是李氏寫的,李氏也逃不得干系,她私下里同李家說了什么,誰也未可知,不叫她也嘗一嘗我這為了孩兒殫精竭慮的痛楚,我不如跟她姓李!”
趙嬤嬤跟著王妃這許多年了,對她的心思也算了解,沉吟片刻之后,還是大著膽子小聲說道:“李氏的事兒奴婢并不關(guān)心。奴婢不過大膽猜測,娘娘是真動了招婿的心思的。只是不知,娘娘是如何打量的,若有章程,還請娘娘明示,奴婢也好安排。”
“暫且不必?!蹦就蹂潘上聛?,垂著眼眸看不清神色,“這樁事,我也并不曾想好,不過是隨口說來,做個幌子嚇唬嚇唬李氏,順帶敲打敲打錢氏,叫她們莫要在這個時候作幺蛾子?!?
說到此處,木王妃才嘆了口氣:“夫君今兒得了天使密旨,說是因山洪崩石,道阻難行,天使難在年前抵達滇地,令眾諸侯延后大獵,等天使到了再辦?!?
“天使要觀禮,今年的大獵便不同以往,我總是放心不下,這些日子抓緊調(diào)理調(diào)理身子,我要隨夫君同去?!?
趙嬤嬤聞言果然變色,不再提及那招婿之事,連忙勸起木王妃:“娘娘三思!”
木王妃有些乏累了,往內(nèi)間去了,一面擺手道:“我意已決。”
*
李夫人渾身是汗,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魂不守舍地被攙扶走了,也不知什么時候回到了自己院中。
待聽得外頭明雪嵐一聲“阿姨”,李夫人才覺得丟了的魂回了身子,沖到外頭去,一把將明雪嵐摟在了懷中。
明雪嵐今兒玩的盡興,又得了許多好東西,正開心著呢,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將自己帶回來的頭面首飾放下了,環(huán)住李夫人的腰身,小聲問起:“阿姨,這是怎么了?”
李夫人滿心愁苦,不知如何言表。
她倒是想說,卻又不知如何說起,今日陡然從平素里的風(fēng)平浪靜里被狠狠一擊,她倒是頓時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王爺愛重妻室,對嫡出的兩個孩兒視如珍寶,眾人皆知。
相應(yīng)的,王爺對她們幾個妾室很是淡淡,這兩年幾乎連房都不入了。
唯一欣慰的是,王爺還掛念著骨血親情,對孩子們素來是不壞的,想來就算王妃當(dāng)真想要料理她或是李家,應(yīng)當(dāng)也牽連不到孩子們身上去,孩兒應(yīng)當(dāng)是不會招個白身做夫婿的,這才終于放松些。
她將明雪嵐放開了,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只是說道:“今兒拜見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說起你們年歲漸大,要相看婚事了,阿姨舍不得你,這才牽動愁腸,哭了起來?!?
明雪嵐點了點頭,哄起來:“這八字也沒有一撇的事兒呢,阿姨怎么傷心起來了,不必放在心上呀?!?
李夫人含淚笑了下,只是落到明雪嵐的眼中,顯得很是憂愁。
她眨了眨眼睛,心底浮起一抹深思她今年已十二了,這個時候議親其實也不算太早,畢竟相看人選、劃定六禮,都是極為耗時間的事兒,到時候定下來了還要待嫁,在家中也還有好幾年呆呢。先前阿姨也有想過夫婿的事兒,那時候可滿懷歡喜,可不見今日這般憂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