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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用慣了的劍與劍墜,實則已然融為一體,輕易是不換的。
云少天師卻換了。
換的是她送去的玉玨,掛的是她親手打的絡(luò)子。
他似乎從來未將一切宣諸于口,只是藏在這樣的細(xì)枝末節(jié)處,叫明錦無意之中意識到,然后猛然又猜測到些別的什么。
明錦轉(zhuǎn)過了視線,沒再看了。
“殿下若是不歡喜,要以‘碩鼠’回禮,我也是沒法子的。”云郗挑弄了一下劍穗,將鮮紅的流蘇纏在他蒼白的指尖。“只是我不似殿下,收來的東西不會物歸原主,便是殿下來向我討要,我也是不肯還的。”
明錦想到他提起的那件事。
她以一窩子碩鼠回禮,將謝長玨嚇暈過去,卻不想他早已曉得,回頭卻還是送了貍奴過來。
彼時她曾以為少天師何等貼心細(xì)致,不想原是他早已洞察了她的一肚子壞水,與她悄悄作了個掃尾。
“殿下又多問了我一個問題,我還是答了。不知如今殿下可否回答我的問題,殿下不肯要我那玉玨,是為何?”
云郗看著她轉(zhuǎn)開視線的樣子,知道她一如既往,遇到事情便縮在里頭,不肯面對。
他靜靜地看著她。
明錦依舊不大說話。
云郗看著她仍舊有些幼嫩的眉眼,瞧著她不肯說話的樣子,不知怎的,今夜凝起來的那些步步緊逼,忽然就散了。
罷了。
他向來舍不得逼她的。
她不想說,她不肯說,其實也沒有什么緊要。
他不想看她憂愁不安,只想叫她平安喜樂。
他總是會等著她的,像七八年前一樣。
是以他將那些瑰麗的笑掩在了眸下,雖是輕嘆了一聲,卻和從前一樣溫和:“罷了,殿下想怎么樣,都好。”
云郗將劍重新掛回了腰間,又伸手去收攏桌上的小盒子,含著些微微的歉意:“是某不好,不應(yīng)逼著殿下回答,想或不想,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緣由。”
他甚至已為明錦尋了一個理由。
明錦聽到這話,卻不合時宜地想到前世。
她想起,謝長玨總是口口聲聲心悅于她愛甚于她,捧著所有他覺得好的東西到她面前,要她接受他這滿腔愛意。
那是心悅么?
謝長玨看她的目光總是渴求,渴求她能對他有所回應(yīng),可是謝長玨似乎從來不在乎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謝長玨的喜歡,與其說是心悅她,不如說是滿足他自己。
他想要的是她,若是得不到便發(fā)瘋,就像從前端來的絕嗣藥,后來的毒藥,他都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遂發(fā)起瘋來。
他聽到明錦嘲諷似的愿意,聽不出明錦的譏誚,只有滿腹的歡心,歡心的是他的渴望又能留在他的身邊。
謝長玨從未想過,他的父君怎會容許,他將要過門的正妻怎會答應(yīng),更未想過堂堂臨真郡主,最后在他的身邊,只能做一個供他豢養(yǎng)取樂的外室,連孩子都不可能擁有。
他從來不想明錦歡欣與否。
謝長玨的心悅,是滿足他自己的占有。
而云郗到如今,卻是他主動的讓步,是他為她尋好的理由。
明錦忽然笑了。
她攔住了云郗收拾木盒的手,反而將那玉玨握在了掌心,抬眼定定地看著他:
“少天師若定要知道,說又有何不可。”
“我彼時曾將阿康時當(dāng)做少天師曾與我說過的那位心上人,自然想著避嫌為上,這樣貼身要緊的東西我不好留下,不如配上一雙,祝少天師得償所愿,百年好合。”
“我向來不想給人添麻煩,也不想做了壞人,所以不肯要。”
云郗不想她竟答了。
他看向她,卻撞入她溫和的眼底。
“少天師是有什么話想要對我說么?”明錦歪歪頭,借著琉璃燈的微光看他臉上的神情,直視著他。
“殿下想知道?”云郗抬頭看她,微微一笑,“殿下興許已經(jīng)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與少天師想不想說,不是一件事。”明錦忽然傾身過去,“所以,少天師有什么想告訴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