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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鐫說來插科打諢, 本就是想招惹她生氣,不要再這般傷懷哭泣。
卻不想明錦面上顯而易見地有了些怔忪,竟沒像從前一般和他斗嘴, 反而是微微閃了閃目光, 半晌之后才道:“沒有。”
明鐫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 想再說些什么, 卻瞧見妹妹哭過的淚眼下朦朧的疲倦,便也將想說的話暫時咽下, 只哄著她回去休息了。
明錦實在累了,回了自己的院落,洗漱過后, 沾頭就睡,一夜好眠。
等她醒來的時候, 恍惚覺得自己昨夜似乎做了個夢, 只是夢中一切如鏡花水月,等醒來之后, 便什么也忘了個干凈。
鳴翎來伺候她更衣梳洗,替她上釵環(huán)的時候,有些猶疑地捧出了那一塊玉玨:“殿下, 今日可要用這個?”
她的記性可不壞,當(dāng)然記得這一塊玉玨當(dāng)初是少天師所贈, 后來又被殿下還了回去, 卻不知幾時兜了一圈, 又出現(xiàn)在自家小殿下的袖中。
明錦輕哼了一聲:“不要。我那樣多釵環(huán),就非得用這一塊玉玨?”
鳴翎乖乖地應(yīng)了,將玉玨收到一邊的妝奩盒子里去了。
不過等明錦用過膳, 要往外頭去的時候,她的聲音忽然又從外頭飄了進(jìn)來,帶了些別扭的哼哼:“拿來吧,今兒的裙擺有些大了,是該要個禁步。”
鳴翎看了看她今日的裙裝,沒看出什么叫做“大”來。
只不過貼心的姑姑縱使心里腹誹翻了天,面上也不會說什么,只是取了出來,替她系在腰間了。
緋色的裙擺與翠色的玉玨垂在一處,纏纏綿綿,分不清彼此你我。
明錦勾了勾腰間的玉玨,面上還是帶了些笑,等看到幾個扈從在院門口候著的時候,她便恢復(fù)了往日里的淡然,召了人進(jìn)來:“如何,查的怎么樣了?”
這些扈從,乃是她派出去查看崔家村情形的。
于是為首那個高個兒就將自己這兩日探查來的消息一一稟告上來。
叫明錦覺得意外的是,那崔家舅母說的話竟大多沒錯,王府扈從走訪了崔家村鄉(xiāng)里,證實當(dāng)年他家里確實只有崔舅舅一個兒子,并沒有生女兒,更別說將女兒賣給牙婆,后來又到了世家做使女這樣的故事。
因這事也不過就是十幾年前的事兒,村中還有不少人記得,都說記得這崔小娘是已故的崔舅舅從外頭領(lǐng)回來的。
那時候她從頭到腳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懷里還抱著一個小娃娃,瞧著甚至還沒滿月的樣子,貓兒似的哭著,聽起來沒啥氣兒,恐怕不太好養(yǎng)活。
村中人愛看八卦,當(dāng)時村里的幾位姑婆都在背地里悄悄議論,猜測這崔小娘興許是崔舅舅在外頭的相好,如今有了孩子瞞不住了,這才跟著崔舅舅遮遮掩掩地回來,否則怎么會從頭到腳裹得那樣嚴(yán)實?
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崔家舅母的耳朵里。
她是個潑辣性子,一聽崔舅舅領(lǐng)了個嬌滴滴的婦人回來,當(dāng)時就氣的拿了菜刀堵在門口,不許崔舅舅帶人進(jìn)來,一邊叫罵不休。
那婦人抱著小娃娃悄悄地抹眼淚,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崔舅舅才說,這是他的妹子,在外面過了如何如何的苦日子,如今帶了家當(dāng)來投奔自己了。
崔家舅母還是不依不饒,直到那崔小娘從手上褪下來一個玉鐲子給她,她才臭著臉將人放進(jìn)來。
從那以后,崔小娘就是崔舅舅的妹子了。
但崔家村的人是不信的,他們面上雖然不說,其實都在背地里說崔小娘恐怕是崔舅舅在外頭討的小老婆,直到王府扈從去問的時候,他們都仍舊這般在背后指指點點。
不過崔家舅母其他的話,便純?nèi)皇呛f八道了。
崔小娘雖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卻也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廢物。
她確實怕生不肯見人,也做不了什么粗活家務(wù),但也不是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她有一手精湛的繡技,時常在房中繡花,以繡品貼補家用,叫崔舅母拿出去賣了。而且她也不求崔家人將賣她繡品的錢給她,只不過叫他們給她和女兒崔沅沅一口飯吃。
村里的姑婆甚至說,崔小娘的身子瘦弱無法哺育沅沅,為了討一碗家里養(yǎng)的羊奶給沅沅喝,還得給崔舅母磕兩個響頭。
娘兒兩個這樣苦哈哈的,好不容易長大了,卻沒想到崔舅舅死了。崔舅舅一死,崔舅母就張羅著強行將崔小娘給嫁出去了,沒兩天又把崔沅沅賣給了老倌兒,何等母夜叉一般的行徑?
王府扈從還學(xué)著崔家村的人說起這事來的時候那樣的惋惜樣子,嘖嘖搖頭:“都說那崔小娘是倒了霉了,分明是個心靈手巧的繡娘,怎么看上崔舅舅那么個孬種,由著崔舅母這樣把她搓圓揉扁!
我聽說啊,崔小娘曾熬了大半年的功夫繡了一幅牡丹花屏,結(jié)果繡好之后忽然沒了,叫她哭了許久。其實村里的人都看到了,崔舅母偷偷把那繡品給賣了,還暗地里和人炫耀,說自己用這繡品和知縣夫人換了十兩銀子。”
明錦聽到這里,大約就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了。
王府的扈從做事一貫是穩(wěn)妥的,這些事情若沒有經(jīng)過查驗,是不可能直接和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