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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郗想到方才木遠澤勢在必得而來的模樣,想到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謝長玨,又想到明錦平靜的回應她不聲不響,卻已經將話都說明白了。
這使他心中,亦起了些波瀾,不由自主地想到阿康時與真人彼時擠兌他的話。
搶都不敢搶,還敢說自己想要什么,難不成指望明珠從天而降,落到他的掌心去?
云郗生平第一次有些放縱自我的念頭,且控無可控。
他動了動指尖,外頭便不知道從哪里吹來一陣風。
而他正趁著這陣風掠過,帶得篷傘左右搖擺,將二人的身形都隱在其后時,徑直俯身上去。
明錦只覺得人怎么忽而一下就到了跟前,還有些怔忪地眨了眨眼,便察覺到云郗微涼的氣息落在自己的鼻尖。
他俯身下來,用絹帕裹了指腹,擦去了她唇上的一層糖霜。
練劍之人,指尖總有繭子,更何況是云少天師這樣常年仗劍遠游的劍客。他指腹很有些粗糲,就算隔著柔軟的絹帕,柔嫩亦能清晰地察覺到他擦過時的觸感,帶過一連串的麻癢。
她受了驚,一下子就想跳起來,奈何云郗就在她身前,她若真跳起來,幾乎就是直接蹦進某位少天師的懷中。
于是明錦才剛剛有些驚詫,頃刻間還是強壓了下來,只是瞪他:“少天師,何等孟浪!”
云郗甚是無辜道:“殿下身邊并無長隨,鳴翎姑姑還在后頭跟著王府的衛隊,想必還要一會子才能到殿下唇上沾了糖又不知道,這會兒不擦去,難不成等鳴翎姑姑前來?那時候,只怕要裹一層化開了的糖霜,惹得林中的蚊蟲來叮咬。”
明錦瞪他,也不知他從哪兒來的歪道理,竟想得這樣快。
偏偏這理由,竟還如此天衣無縫大獵的規制如此,更何況今年還有天使觀獵,人員盤查便更是緊密。于是各府皆是主子們與會者先來了,后頭的侍從等人人數龐大且繁雜,遂留在后頭慢慢盤查,免得有人混在各府的仆役之中,到時候猝然發難,若傷了天使,事情便很是難辦了。
鳴翎姑姑這會兒還在后頭,最早也還有個把時辰才能進來。
但明錦想了想,初時還有些啞口無言,后頭就回過味來了,啐道:“便是如此,少天師也大可告知于我,我自己來就是了,為何不說?”
云郗溫言軟語答道:“臨行前,真人叫我對著三清發過誓的,這一趟跟著殿下,不許殿下出半點意外;若是殿下遭了罪,回頭我也要被真人扒一層皮的,是以才這樣寸步不離地跟著殿下。殿下有憂,我能做就做了。”
明錦聽了這話,覺得口中還剩下點點兒的糖丸似乎沒有那樣酸了,回起些許甘味。
她將糖丸咬碎了咽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了云郗一眼:“果真是這樣的理由?過了這回,可沒有下回可說了。”
云少天師依舊是那般不染塵埃的高潔模樣:“自然。糖膩甜,極惹蚊蠅。滇地密林之中蚊蟲多樣,有些生來就是愛甜味兒的,保不齊什么時候咬殿下一口。”
道貌岸然,小殿下才不聽半個字。
但末了云郗的嗓音有些低了,似乎含著點兒笑:“我對殿下,素來十分掛心,自然不舍得殿下受苦。”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明錦便只會感恩戴德;
但如今她心里已然有了些數了,知道前頭那一段沒甚意思,不過幌子罷了,后頭那一句,大抵還有兩分真心。
明錦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她從前從無想過這茬,即便云少天師是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她恐怕也不會往心里去,只當是客氣話;
但如今窺見冰山一角,才知冰流下熔巖滾滾。
這話,恐怕從頭到尾都帶著別的意圖。
卻不想,就在她在心中感慨這些的時候,云郗不知何時亦坐在了她的對面。
這篷布下有桌案幾張,明錦隨意坐在其中某一張的邊兒上。
云郗這會兒就在她的對面,雖是正襟危坐的,神情中卻又好似藏了些什么。
他清潤的目光望過來,這一回,不曾垂眸閃躲。
云郗定定地看著明錦,輕聲而一字一句道:“自然,也有別的緣故。”
“旁的不過都是些正經借口,其實若真要問為什么,”
“是我舍不得殿下受苦,是我孟浪,想與殿下親近些。”
這話,又說得如同石破天驚。
是我舍不得。
是我孟浪。
是我想與殿下親近些。
這些話,哪個字明錦都聽得懂,偏偏放在一起成了一句話,明錦便聽不明白了這是,云少天師會說的話?
而云郗看著她怔怔看著,手中還握著的糖盒,經不住一笑:“殿下先前不是問我,我從前說的,那位藏在心中的人間富貴花是誰么?”
“正是殿下。”
“給殿下做的團子,是因知曉殿下喜歡毛茸茸的物什,特意做的。”
“給殿下備的藥,是因聽聞殿下不喜歡真人所調的辛辣苦藥,重新做的。”
“給殿下施針的銀針,是因擔憂殿下怕疼,早早托人制好的。”
“給殿下帶的糖丸,是知曉殿下有乘車眩暈之癥,提前備下的。”
云郗頓了頓,仿佛想了想別的,然后才道:“旁的,林林總總也有許多,只是我也記不得了。時日已久,便成了習慣。”
“云少天師,并非殿下心中以為的正人君子。我心中有愧,又總又所求,日復一日,從不忘懷。”
“我非無私之人,甚而有些卑劣,我做這些,總想叫殿下知曉我的心意,又渴求著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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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皺眉)怎么后臺抽風了,把我刪掉的廢稿發了上來。
已經發現問題,修改完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