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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郗只答:
“木世子行事,不然將自家口徑統一;不然便要收斂自己的心思,不要將這樣的事情流到外頭去,讓人覺得你木府能對著我們殿下挑挑揀揀。
木世子有求娶之意,為何不先將自家口徑說齊?若是木府依照禮節恭恭敬敬上門求娶提親,便是不成,于雙方而言亦是佳話,也不給人徒增煩惱。
末世子之行事到如今,叫人都知曉你木世子在外頭鉆營不已,府中木夫人卻對此事毫不贊同,分明已知你在忙活求娶,卻以主母之身數次上山求娶圣女,反倒叫旁人覺得我們殿下在你們木府眼中不過是個可以選揀的玩意兒。
正因如此,方才才有人敢在嘴上對殿下如此不敬,行調戲之語連你血脈相連的表兄都如此罔顧她的名譽,難不成還指望那些毫無關聯的陌生人能有如何敬意?這才是明小世子生氣之由。”
云郗說話向來淺淡,從未有今日這般疾言厲色,訓斥于人的時候。
木遠澤初始有些抗拒,只是云郗的話說得確有幾分道理,聽了幾個字后,漸漸的便爭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耳中,待明白他在說什么之后,臉上的血色盡無。
云郗所言非虛,這些確實是他不曾考慮到的,確實很有道理。
難怪阿錦今日見了自己,面上并無半分喜色……換了自己,恐怕也不會對鬧成這樣的人有什么好感。
木遠澤有些怔忪,身上冷汗滾落,被涼風一吹,如墜冰窟。
明鐫聞言,微垂的眼眉舒展了些,他確實是因這些事由生氣若是旁人,只當他是狗叫便罷了;
可鬧成這樣的偏偏是自己的表兄,他還渾然不知自己做錯了什么,反而還在反復的前后奔走。自己明里暗里提示了他數次,他卻一點也不曾往心上記。
再是表兄,那也比不上自己嫡親的妹妹,明鐫自然做得出取舍。
“木世子,你既會說你戀慕青梅竹馬、陪伴之情,說自己是為了盡母親曾言的兄長之責,對殿下多有照拂。
但木世子可曾想過,殿下與木世子往來,同樣是為二家友好。殿下早慧,雖是妹妹,卻也包容著木世子的諸多作為,正如前后這些事情一出外頭,早有人竊竊私語,殿下仍舊顧念手足親情,不曾斥責半句。
這些難不成是天經地義,妹妹就該做的?殿下生來并不欠你木家的,便是尋醫問藥,為明小世子診斷腿疾,這原也是二府之間的事,不必叫她一個小姑娘來承擔,更何況如今明小世子腿疾穩定,不日便可痊愈,更不必再用這些陳年往事來論恩情?!?
“殿下并非小心腸之人,不會與木世子計較此事的得失,只是木世子也應當曉得,沒有人天生便要為了旁人的過錯一退再退?!?
“當真……這樣嚴重嗎?!?
木遠澤有些喃喃自語。
他心中悔恨挫敗交織,間或也有些茫然若是叫從前的他來看,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有何錯處?
而這位面上無情無義的云少天師,仿佛已然窺見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眉心微微皺了,道:“木世子口口聲聲說心儀,卻不知心儀并非得到,并非占有,而是愛其所愛,敬其所敬?!?
這話,恐怕木遠澤一時半會兒是聽不明白了。
不過自己今日敗于人手下,如此慘敗,已算得上是當頭一棒,這些話他眼下聽不懂,回去好好想想,未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覺得此刻后心的疼痛稍稍好了一些,撐著一側從原地站起來,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有意想要再說些什么,卻已瞧見那少天師重新賦劍于腰,回小坡去了。
其人方才與他酣戰一場,衣袍卻絲毫未亂,不見半分狼狽,如流云照水,又融入了山間去了。
明鐫見他被打成這般凄慘模樣,心中的怒火也散了散,上前去扶了他一把,想說些什么,最終也只化為一聲嘆息:“表兄,我與你相識多年,若是旁人如此冒犯阿錦,我必不可能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我二人好歹有些兄弟情誼,這話我思前想后,還是想與你說。”
木遠澤還有些失魂落魄,愣愣地說:“什么話?”
“我妹妹同我家所有人一樣,愛憎分明,她若喜愛,面上可見端倪,眼底可見蛛絲馬跡。阿錦對表兄毫無半分男女之情,表兄也試過了,追逐未果,何不放手?
再者,表兄多年來性情總有些天真爛漫,做事不曾想過后果,我們倒都知道表兄并無壞心,但正如今次求娶之事一般,旁人得了這些消息,受委屈的反而是我妹妹。
從性情上,我父王母后便舍不得讓阿妹交給表兄,你二人性格并非良配,表兄應該明白的。
如今舅母也顯而易見的表示了不喜,表兄當真要讓自己尚未過門的夫人,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便被自己的婆母痛恨上嗎?”
他終究還是如同往日的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見他好似還沉在自己與云郗的話中,也不強求他立刻就能明白,只牽了自己的馬,轉身回草場去了。
木遠澤立在原地,還有些愣愣的。
待到其他人都走后,他那匹自小就跟著他的馬兒便立即湊到他的身邊來,親昵的拱了拱他。
若是往常,他必定拍拍它的頭,以示喜愛,可眼下它實在沒有這份心思。
倒不想馬兒見他心情不暢,遂竄入林中,不知做什么去了。半晌之后回來,口中叼了一疊鮮草,放在他的面前,如獻寶一般。
這是馬兒愛吃之物,它倒是殷殷切切地希望能用自己喜歡的東西,換得他的歡心。
可是人是不吃馬草的。
在這一刻,木遠澤似乎已有所了悟。
己所欲者,非愛人之欲也。
*
云郗回去的時候,正瞧見素色的衣袍一閃。
那位小殿下找了個僻靜處,瞧著是在休養生息呢。
可他分明知道,其實剛才身后跟了個小尾巴,將他的話都聽了去。
他走到明錦身側,見她鬢邊一朵珠花有些搖搖欲墜,便自然無比地俯身下去,替她將珠花簪好。
青年氣息撲到她的鼻尖,與平素里的冷香不似,帶了些熾熱之意。
明錦有些想躲,又想到自己方才聽到的,禁不住分了神,由著他動作,一面喃喃問起:“少天師,方才是在為我出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