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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停下,至少大半年天使才會將名冊整理好帶回宮中,再有個小半年才會放出初選名冊。
這前后上下大抵一年里,即便是不知自己會不會選中,也不得相看他人。
等到宮中名冊下來,諸位中選秀女又輾轉至上京,再次遴選。
選過之后,又要入六尚局,親自學習宮規禮儀,受諸位教引嬤嬤調教半年有余,這才真正由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甚至陛下親面選人。
如此前后折騰一番下來,至少兩年有余,大好年華便此擱置。
若是選中,從此就一入宮門深似海,再不得出了可是當下皇后地位穩固,太子更是正值壯年,這個時候入選,只能作浮萍,絕非好事。
若是不能選中,放回至原籍,年齡上便稍大了些。
家中若有權勢,這還還說,于婚嫁上不礙事;
可若家中沒有權勢,年齡一大,先前相看好的人家多半改了主意,背地里指不定還要嘀咕,這選了秀女還選不上的,說不定是有些隱疾才被皇家放棄,此生便是嫁不出去了,便此葬送一生。
這大選秀女,實則是一樁十分勞民傷財之事。但天子嬪御,聽上去何等光宗耀祖,更何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底下人也不敢怨懟。
明錦聽父王如此言說,終于明白前世父母的良苦用心。
難怪前世他們定了謝長玨,便速速地將六禮走完,再將她嫁出去,只怕是她真的要待選秀女無論中不中選,都很要吃一番苦頭。
比起中選入宮,謝長玨便再是一樁好事不過了。
只是如若此事屬實,那確實要早做打算,明錦心中也飛速地思忖起來。
鎮南王看著自己身側身量小小的女兒,更是滿心憂慮。
他絕無讓女兒入宮侍奉之意那皇帝是誰?是祁王的父皇,是謝長玨的祖父!自家掌珠這般如花似的年齡,怎可讓自家女兒葬送在宮中年華?鎮南王光是想到那一樹梨花壓海棠的事情便要嘔血。
更何況,到如今皇家都未廢棄嬪妃殉葬之事。如今皇帝年老體衰,未必哪年就去世了,女兒若中選,就算得寵,若是膝下無子,到頭來還要殉葬,他怎生舍得?
他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眉頭皺的緊緊的,卻聽到那頭女兒安慰:“此事未必就是真的,父王不必如此就擔憂,沒得傷了身子。若是真的,咱們如今也還有時間,父王且寬心。”
她自己的婚事,受苦的是她,她心中知曉這些利害,卻還反而過頭來安慰自己,如何不叫鎮南王心軟?
鎮南王看向女兒的目光更是柔軟了幾分,他也不提選秀的事了,只順著她的話說道:“正是如此,是以為父這不就來了?這草場上,滇地的青年才俊都在此處了,我兒只管隨意點,喜歡哪個為父都能將其聘來。”
他還真是不曾說假話。
以鎮南王府在滇地的聲望,想要求娶明錦知人多如過江之鯽,只是王府從來不曾松口,也不允這些人上門來。
若是鎮南王府肯,這些人家中有的適齡的兒郎,那是恨不得整日叫他們打扮得風流倜儻,在王府門口走來走去的。
明錦隨意掃了一眼,只覺得也不曾看見什么驚才絕艷之人,有她阿兄在場上,其余之人皆被他壓了風頭,哪還有什么出彩的機會?
那蘇銘被她阿兄打得節節敗退,瞧上去更是好笑了。
是以她隨口說道:“這場上諸位,瞧著還沒有阿兄一半好,我誰也看不上。”
鎮南王原本想笑她這個嬌嬌眼光未免太高,只是他也順著女兒的視線往下一看,但見那草場之上馬兒交錯,人與人混在一起,實則是有些看不清的,當真只有他那長子一身玄紅交織,在人群之中勢如破竹,誰也攔不下他的攻勢。
人比人,氣死人,此話話放在擇婿上也同樣說得。
自家有這樣好的兒子,也難怪他妹妹眼光刁了,珠玉在前,哪還看得上這些草包?
鎮南王渾然不覺將那些比不上他兒的人稱作草包有何不對,心中有些與有榮焉,一面也覺得頭疼起來。
女兒眼光如此之高,這場下誰也看不中,那要去哪兒為她尋覓如意郎君,去躲避那選秀的禍事?
滇中的青年才俊都在此了,王侯將相各家的繼承人皆在場下,再看不中,要考慮的就是那些沒來的了。
那些便是年紀小的或是庶出子弟了,難道回頭還是得叫夫人去留意留意那些年齡小一些的?
不成,這些人未必有好的,若有好的早也被人定去了。
可若是拋開這些王侯將相之家,那能入他法眼的無非就是科舉之子,但如今也非放榜時節,他就是想去榜下捉婿,如今也無賢才讓他捉。
鎮南王越想眉頭越緊他捧在掌心的掌珠,若是配了那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他豈不嘔死?
明錦心中也微微有些驚意。
她自聽了父王說皇家有選秀之意,便翻起了前世的記憶,想起來前世里確實有這樣一遭。只是那時候她已嫁作人婦,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加之那時候她也年齡尚小,未曾將選秀與自己的婚事連到一處,不曾想到父母的良苦用心。
她重生這一世,著實不曾將婚事放作一樁大事來對待,若當真要火急火燎的尋個夫君,便足夠叫她頭疼的了。
這父女二個心中都想得頭疼,下頭的草場陡然爆發出一陣喝彩之聲。
原來是明鐫于馬上倒發三箭,射開最為強勁的兩位競爭者的弓箭,然后一箭將今日的彩頭從桅桿之上射了下來。
他的馬上身手實在清亮,箭術也出神入化,贏得滿堂喝彩,就是他的競爭者們也無不嘆服。
明錦呼道:“是阿兄贏了!”
鎮南王很有些欣慰地一笑:“你阿兄從前年年如此,只不過被奸人害了傷了身。”
明錦想起來自家兄長的腿是被人下毒害的,也不由得問起:“父王,那事可查出個眉目來了?”
還不等鎮南王回答,忽而聽得一邊忽而傳來喚馬之聲,下意識側頭看過去,便見白衣翻身上馬,卷入風中,疾馳下坡,一面抬手拉弓,射出凌空一箭。
破空之聲烈烈,猛然射入場下草場,瞬間有人人仰馬翻,將下頭激烈的形勢打得一片混亂。
明錦意識到那是云郗翻身上馬下去了,忍不住拉了拉身側父王的衣袖:“父王,是少天師下去了!”
鎮南王也迅速從方才的思緒之中抽身下來:“出什么事了?”
他與這位云少天師相識時日雖不久,卻也知道他的性情很是沉靜,不應在這等時候忽然做出擾亂之事,難不成是那場中有什么人?
下頭的操場一片混亂,鎮南王立刻準備帶人下去。
明錦本也想跟著下去,但鎮南王眉頭緊皺,好似想到了什么,只怕那操場之中有危險,連忙將自己帶的一位副將喚了過來,叫他跟著郡主,勒令她不許下去,自己匆匆下去。
明錦知曉自己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若場中確實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執意要下去,也只會添亂,只好按著滿懷焦灼,先在此處等待。
她一時焦心,兄長在下頭不會受傷罷,一時擔憂父王會不會也受傷,也會想想方才那最后翻身上馬卷去的一道云,可曉得自己究竟踏入怎樣的龍潭虎穴?
明錦從未想過云郗會故意擾亂,她立刻想到,應當是他發覺其中有何圖謀不軌之人她細細復盤剛剛那一箭射入場中的位置,想到那里離阿兄應當是最近的,心中突兀的浮現出一個猜想。
阿兄的腿,是被人下了毒,而沉寂數年,錯過這大獵幾場。
今次好了,奪了小魁首,又遇到這樣的事……
有人要害阿兄!
如此一想,明錦更是有些坐立難安。
她看向父王留給自己的這位副將,問起:“父王可還帶了其他人來?”
那副將對自家郡主自然知無不言:“王爺帶了一隊親兵來,此刻正在場外候著。”
明錦立刻說道:“恐怕今日之事不能善了,父王留你在我身邊看候我,我也不好叫你離去,只是托你立刻想法子聯系場外親兵,我看方才場中局勢,恐怕是有人要害我阿兄。”
副將聞言,吃了一驚:“殿下何以知道?”
明錦答道:“剛才出手之人,乃是我府中最為信得過之人,必定是發現有人要對我阿兄圖謀不軌,這才出手。
我想,這背后動手之人手竟能伸進大獵之中,想必頗有勢力,恐怕還有后手,必得以更大的力量迎之。”
那副將聽后,飛快地思索一番,只覺得此話有理。
他也是久經世之人,知曉向來檢查嚴密的大獵之中生出這樣事端,若是查出什么也就罷了,還能進行下去;若是沒查出什么,這與會之人皆是身份貴重之人,誰也擔不起什么風險,恐怕今年的盛會就到此草草結束。
既然如此,叫郡主殿下一個人在此等候,反而是危險之事,不如此刻叫她先出會場,外頭有更多的王府之人待命,自然比他一人更好地護著殿下。
副將同明錦說了,明錦立刻應從。
她深知自己柔弱無力,雖然擔憂場中究竟如何,但知曉自己留下必成累贅。
若是動手那人真是沖鎮南王府而來的,那自己自然也是目標之一。若落到其人手中,必定成為拿捏威脅身后王府的掣肘,明錦不能叫自己和整個王府擔上這樣的風險。
因此她當機立斷,立刻跟著副將走了,不僅如此,她還想到自己離去乃是絕佳由頭,副將只說護送自己,便可堂而皇之地到會場外頭聯系王府親兵,為父王助力。
離去倒是不曾費什么麻煩,明錦身份尊貴,她身邊的這位副將自然也有軍銜官階,且十分不低,無人敢為難他二位。
草場中發生的事應當是被封鎖下來,外頭的人還不知曉,明錦只說自己有些暈眩,想先行回去,守著的人就立刻放了他們出去。
明錦回了王府車隊,又叫人去將鳴翎喚來。
車隊之中自有王府武者,有他們護著明錦,明錦也無需擔憂,只謝過那位副將護送之恩,叫他不必在此守護自己,先去尋王府親兵入場護佑父王,若有可能,定要看好父王兄長,以及那位下場相助的云少天師。
那副將也不矯情推辭,立刻就去了。
鳴翎原本還在等待入場,這會兒見自家小殿下出來了,很有些驚詫:“這是怎么了?”
她向來心細如發,發覺自家殿下雙手發冷,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竟察覺幾分冷汗,立刻明白過來,場中恐怕是出了大事。
明錦方才面上一片平靜,這會兒卻不由得有些指尖發顫,緊緊握住鳴翎的手:“有人要害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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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時間一直在康復額啊啊!
今天狠狠寫了很大一章給寶子們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