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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張津瑜直覺何處不對， 唇角繃得死緊：“小臣已問過人了，皆說那是王爺家的門客。滇桂總督也說，當(dāng)初王爺帶他來的時候， 與上頭報的亦是門客， 怎如今反而又不是門客了？”

鎮(zhèn)南王面色無異， 拱了拱手道：“此確實(shí)乃本王的錯處。因有些緣故， 這才用了門客的由頭， 但那人確乃本王府中人，并非外人。”

張津瑜瞇起了眼， 十分不善：“王爺如今說有由頭就有由頭，也不知是什么由頭，可否請王爺坦然告知？若是沒有個合理緣由， 那人身份不明又不在場中，小臣大可懷疑此人與刺殺的刺客有關(guān)。”

說到此處， 他頓了一頓， 話語之中淬滿冰寒：“亦或者，從頭至尾皆是王爺您自己演了這樣一出大戲， 如今戲落幕了，便堂而皇之地將人給放走了，只編出這些胡話來騙小臣！”

“張大人好大的火氣， 且消消氣，聽我一言。”明鐫的聲音從一側(cè)傳來。他年少俊朗， 面上含笑， 瞧不出什么挖苦之意， 只是說道：“那人不是門客。”

“是殿下的未婚夫君，我的妹婿。”

他說話聲音輕軟，卻驟然將如此消息如驚雷一般擲到張津瑜臉上， 叫張津瑜面上的神情都凝固了起來，原本準(zhǔn)備好的滿腹說辭皆堵在了他喉中，半句不得出，眉頭皺的死緊，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什么？！”

“那人不是我家門客，是我妹妹將要成婚的夫婿。我家妹妹年齡甚小，如今將要出嫁，又格外不舍兄長，這才央求了父王，跟著來獵場上見一見兄長的風(fēng)姿。只是大獵場上人多，活動也繁雜，父王擔(dān)憂我顧及不好妹妹，便請了妹婿相陪。”明鐫話說到這里，點(diǎn)到為止。

倒是鎮(zhèn)南王微微俯身，放低了姿態(tài)，主動說道：“好叫千歲大人知曉，本王王妃出身木府，管束兒女的規(guī)矩自不比漢家嚴(yán)苛。本王也素來覺得婚前未婚夫妻二人同游無傷大雅，只是叫旁人知曉了難免嚼舌根，未免傷了女兒清名，是以這才假稱門客，免去旁人說三道四之憂。”

他父子二人前后所說滴水不漏，這等緣由也確實(shí)是父母愛惜兒女，一番拳拳之心，無甚可指摘的。

張津瑜下意識便是不信，只是他也不能當(dāng)著人的面便去查明錦所謂的夫婿是誰，只能黑著一張臉冷哼一聲：“如今人都能陪著郡主到獵場上來了，還無人知曉殿下究竟要與誰結(jié)緣，王爺真是好大的本事。”

明鐫年少，雖是親王世子，倒也肯插科打渾伏低做小，只是笑瞇瞇地討?zhàn)垼骸按笕艘舱埶∽铮疫@妹妹自小生下來就體弱的很，都說是留不住的，這才托身在道觀之中長大。

至于婚事，乃是得了天師批命 ，不得隨意為之，也不許廣而告之，這才瞞到現(xiàn)在，不曾叫人知曉，還請大人憐惜我家一片愛女之心。”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張津瑜再是殘酷妄為，難不成還逮著人家弱質(zhì)女流的婚事說事？

更何況，若是尋常人家的姑娘也就罷了，但這位可是陛下親賜封號冊寶的郡主，又是這位眾人皆知愛妻女如命的鎮(zhèn)南王之女，他若不管不顧要鬧，鎮(zhèn)南王必同他翻臉。

以鎮(zhèn)南王府的在滇地的權(quán)勢，他若在旁人的地盤上同鎮(zhèn)南王鬧將起來，只有他自己吃虧。

張津瑜自然知曉時事與己十分不利，就是一肚子的火，這時候也無處可發(fā)。方才好不容易覺得尋到個突破口，如今又皆被鎮(zhèn)南王府這大小兩頭狐貍給堵回去了，心中更是郁卒，只得打發(fā)他們兩人回去。

只是他父子二人走后，張津瑜看著桌面上被人重新?lián)旎胤藕玫挠衽澹鹬懈菗诫s進(jìn)一絲凝重。

張津瑜心知肚明，所謂刺客之事，其實(shí)他未免有就有那樣在意，這枚玉佩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若他還在刺客一事上大作文章，只會得不償失。

是以他心中有再多的氣，這回也只能按下，先將全力放在玉佩之上。

*

較之獵場之中的氣氛凝重肅殺，云郗帶著明錦在外繞行，見野地山川美好，身后追兵又暫且還未到，竟有幾分游歷玩耍的滋味。

云郗帶著明錦走了一條人跡罕至之路，許多地方原本甚至沒有路，偏是他砍開了前頭的竹林草木，在其中硬生生理出一條路來。

底下碎裂草木雜葉甚多，且草叢幽深，不知是否有蛇蟲隱匿其中，云郗不許她下馬來，只是自己牽著，帶著她往前行。

明錦不認(rèn)得路，更不曾有過這般深入野地的經(jīng)驗(yàn)，只覺得事事新鮮，看著他十分熟稔砍地砍樹理木 ，見或?yàn)樗龑ば┥饺肮梗唤苁蔷磁宓貒@道：“這兒沒路都能尋出路來，云少天師可還有什么不會？”

云郗正要說話，見她頭上有一截枯枝忽然從頭頂?shù)拿芰种袎嬄洌煲詢?nèi)力彈開，

明錦見他拂袖動作，瞧見他握劍的那只掌中又沁出新鮮血色，頓時沒了何等贊揚(yáng)打趣之心，連忙俯身去，想要抓他的手看看。

云郗避開了她的動作，引得明錦甚是擔(dān)心的一個眼神：“我瞧見你掌心又出血了，是不是傷口又崩裂了？”

云郗見她清澈的眼底皆是擔(dān)憂之色，不由得一笑，帶著些安撫之意：“沒事。彼時為了防止失血過多，我以內(nèi)力封了穴道。不過這穴道不能久封，我今日將穴解了，自然會有些殘血流出。殿下不必?fù)?dān)心，先前所用的白藥藥效極佳，再敷上幾回便好。”

明錦卻還是盯著他掌心白布上露出的一點(diǎn)猩紅，很是擔(dān)憂：“當(dāng)真不是傷口崩裂了嗎？”

云郗請她放心，見她還是一直盯著自己，有意逗弄她兩句：“殿下這樣擔(dān)憂我？”

明錦立即否認(rèn)：“沒有！”

云郗悶悶笑了兩聲，又拉著她往前走。

所幸這一段密林之中的路并不是極長，云郗帶著明錦從這草木之中砍出一條道來，隨后便走上一條山間小路。

這些小路極為狹窄，不能過車，想必是人來去時腳踩出來的，應(yīng)當(dāng)是有樵夫或是獵戶常走此道。

明錦見此道能夠過馬，想著他已是拉著自己走了許久了，便拉了拉云郗的衣袖，請他上馬來，與自己同騎。

她清醒之下，兩人若是同騎，必定有些接觸，與她昨夜在他懷中昏睡的時候又不同，云郗不想冒犯她，便尋了個由頭拒了。

倒不像這壞心眼子的小殿下仿佛是從這兩日的相處中尋到了什么拿捏他的手段，見他拒絕了也不惱，只是塌了眉眼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來，自怨自艾地嘆息：“我曉得，必是少天師嫌棄我這等凡俗之人，玷污了您的仙人玉體，寧愿行走受苦，也不愿上馬來歇息片刻。”

明錦邊說著，邊當(dāng)真要從馬上跳下來的模樣：“此事好辦，不如叫我下馬走著，少天師來騎馬，這般也可免得我污了少天師的清名。”

云郗聽了她這等話，實(shí)在是沒脾氣，拿她絲毫沒辦法，只得依著她的意，翻身上了馬：“殿下可要記得這話是殿下說的，免得一會兒倒打一耙，說我乃放肆登徒子。”

明錦察覺到身后傳來的熱度，還是不免紅了耳尖。

她原本是有心想要叫他松快些，不必這樣勞累，卻不想二人如此同騎一馬，她幾乎整個人都坐在他的懷中，被他完全攏在自己的臂彎里。

不似昨夜，還隔著一層氅衣被他摟在懷中睡著，這會明錦全然清醒，被這源源不斷傳過來的、不屬于自己的熱度，攪得滿臉通紅。

云郗見她低下頭去的羞赧模樣，甚是無奈地一笑。

只是他素來并非趁人之危之人，便是如今將小姑娘摟在自己懷中，他也不曾妄動，見明錦羞澀至此，竟還叫她也將韁繩握在手中：“殿下不是要我教殿下騎馬？如今正是個好時候，殿下試著也牽一牽這韁繩。”

云郗說教她騎馬，果然引得她的注意力轉(zhuǎn)到這件事上來，頗有些新鮮地牽著手里的韁繩，察覺到馬兒甚是溫順，隨著她提動韁繩的方向轉(zhuǎn)動馬頭，很是新奇地驚嘆了一聲：“原來騎馬是這樣感受。”

明錦學(xué)東西，素來是個聰明的學(xué)生，她在云郗的引導(dǎo)之下，很快知曉了如何操縱韁繩，甚至舉一反三，問起馬鞍下側(cè)懸著的踩腳是否是用來剎停馬匹的工具：“我瞧每回下坡時，你便拉緊韁繩，雙腿似乎也往中間收了收，料想是踩著那踩腳。先前看書的時候，說這是馬鐙，只是不知此物是如何作用的，除卻剎停馬匹，還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么？”

云郗倒不意外她這樣聰慧，他早見過開蒙時候的小殿下學(xué)東西是如何之快，亦見過她少女聘婷的時候是如何在一年之內(nèi)換了三名跟不上她研習(xí)速度的先生，便同她細(xì)細(xì)說來。

明錦身形玲瓏嬌小，這樣軍中作戰(zhàn)的高頭大馬于她而言實(shí)在難以踩到馬鐙，云郗便叫她踩在自己的皂靴靴面之上，按照他說的法子去嘗試掌握。

只可惜明錦于他而言實(shí)在太嬌小，便是踩他的靴面也踩不著，只得暫且放下這頭，專心研究起如何握緊韁繩操控馬匹。

這山間的小道雖有些上下起伏，但總體來說尚算平坦，難度不大，她便更是認(rèn)真起來。

明錦面上緋色已退，應(yīng)當(dāng)是不再羞赧了，雙目之中皆是對騎馬的興味。

她試了好一會，在身后人溫聲細(xì)語的引導(dǎo)和糾正之中愈發(fā)熟練，面上也有了些欣喜之色。

待自己已然可以一個人握住韁繩，掌握馬兒朝向后，明錦不由得側(cè)過頭去，有些興奮地同身后的云郗道：“我好似學(xué)成了不少！”

明錦不轉(zhuǎn)頭還不要緊，一轉(zhuǎn)頭，恰好身后人似乎將頭正好擱在她的肩窩。他溫?zé)岬拇讲吝^明錦的耳垂，激起一層細(xì)細(xì)密密的癢意，叫她渾身上下打了個激靈，險些要從馬上跳起來。

云郗的手不知何時正虛虛放在她的腰身上，察覺到她的動作，輕輕按了按：“殿下莫動，小心摔倒。”

小姑娘柔軟的細(xì)腰何時被人觸碰過？

即便是隔著衣裳也能察覺到他大掌放在腰側(cè)，如烙鐵一般透過來熱度，幾乎一只手就能明錦小腰握緊。

明錦壓住差點(diǎn)從喉頭沖出來的一聲驚呼，下意識想斥責(zé)他胡鬧，卻不想這一下下來，云郗更是將自己半身的力量都倚在了她身上，頭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落在了她的肩窩，小聲的同她嘆息：“殿下，莫要亂動……”

溫?zé)幔踔劣行L燙的呼吸撲到明錦的耳邊，云郗整個人如今是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將她摟在懷里明錦這才知曉方才他有何等君子，恐怕在馬上也稍錯后半個身子，不曾這般摟著她。

明錦稍稍掙了掙，發(fā)現(xiàn)自己半點(diǎn)掙不脫他的懷抱，心中有些惱了，話語之中帶了些嗔怒：“你摟著我干嘛呀。”

不想身后那人嗓音之中有些含混，那話更是順著她的耳廓流到她的脖頸，激起她渾身上下的酥麻：“殿下身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