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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明錦眨眨眼睛, 有些沒反應過來:“我的婚事?”
她又想起來方才自己來之前想的那些,心中頓時無比澀然。
她原也想過,自己總是這樣不給任何回應, 可分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左右搖擺。
可她若只是平凡女子, 婚事與其他事情無關, 她大可毫無顧忌地回應如今就像現在這樣一般, 婚事已經定下, 她有何等想法無濟于事。
“母妃給我定的是哪一家的兒郎?”明錦壓住心中的忐忑,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木王妃。
木王妃有意賣關子, 溫聲笑道:“自然是定的上好的兒郎。我接了你父王回來的書信,說是這一趟天使代帝巡邊,有遴選秀女之意。若是真叫皇帝將你選到宮中去了, 那為娘這輩子都看不見你了,為娘可舍不得。是以這才趕緊在這事定下來之前為你定一門婚事, 盡快將六禮走完, 這般如此才不算欺君之罪?!?
明錦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件事了。
她自然不肯入宮,那宮廷深深, 離家千里萬里,便是想想都覺得自己的一輩子要埋葬在那之中,如何肯?
可是如果為了躲避這等禍事, 便要急急地選人將自己嫁出去,她心中又是百味雜陳, 只覺得一股苦意從心頭漫到唇邊。
明錦分明已經料到了, 可是仍舊有些失態。她也知曉這是父母憐惜自己的一片好意, 她若推拒,實則有些不知好歹,失了孝順。
可是心中的苦澀一陣一陣地漫上來, 她實在抑制不住心中難過,不慎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盞,又怕被母妃看出自己哪里不妥,立刻低下頭去,掩住臉上神情。
木王妃只以為她是害羞,不肯見人,笑著打趣了她兩句:“原以為你會甚是好奇究竟是誰,非要纏著為娘問個干凈,到如今反而害羞了,不敢問了?”
明錦止住喉中澀意,袖中雙手已不知何時緊緊握在掌心,指甲在白嫩的手心里留下一圈月牙印,抬起頭來,強裝平靜:“自然是想問的。那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木王妃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有些狡黠地笑了起來:“為娘這可要賣個關子了,這可是上下翻找,費了許多心力才尋到這樣好的一門親事,可不好先告訴你是誰,想叫你好好猜?!?
“我的兒,你也曉得為娘眼光甚高,只喜歡皮囊好的,那人定然容貌出眾,不會委屈了你?!?
“其人出身也是一等一的高,天家貴胄,皇室之后,自不肯叫我家嬌嬌兒嫁了那普通的平頭百姓去。”
“性情恐怕是淡了些,但是心腸是好心腸,難與人起沖突,我的兒也不會受委屈?!?
“若說起來,其實也有一樁金玉良緣的佳話呢?!?
木王妃大抵是真覺得自己選了個極好的女婿,說話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喜不自勝。
皮囊好,出身高,性情淡,還有金玉良緣。
明錦越聽越是將心跌入谷底,這些描述放在一起,她頭一個想到的便是那人。
難不成她重來一世,最終還是要與那見不得人的東西綁在一處?
“謝長玨?”明錦忍不住喃喃道,眉心已經是緊緊的皺起,帶了許多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抗拒之意,“……祁王世子實在不是良配,怎會是他?”
木王妃好似沒想到她會猜這號人,噗嗤笑了一聲:“哎呦,怎么猜到他身上去了?真是兵急亂投醫。若說先前,我與你父王確實有將你許配給祁王世子之意,但是后來你既已經說了那人品性不好,我家自然是看不上眼了。
更何況他前些日子跌了一跤,跌到了頭,險些死了,如今雖醒了過來,可誰曉得他后頭會不會死?我可不要我的兒嫁過去沒幾年就當寡婦?!?
聽到不是謝長玨,明錦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不是謝長玨,也必然是些她不認得的人。高門子弟,又有幾個真正的金玉良緣?
她已經吃了一世的虧了,可不想再吃第二世。
更何況,若已見過明月朗照,又如何看得上人間這些星點微光?
從前不覺得,而如今要將任何一個其他人擺著面前云郗相比,都只覺得,螢火之光如何與皓月爭輝?
明錦原本有心想要仔細問問到底是誰,可如今話到了嘴邊,她又覺得,若不是他,那是誰也沒有什么分別。
有什么分別呢?
縱使有比他好的出身,有比他更美的容貌,有比他更好的性情,可那不是他。
終究不是她心中所愿。
亦沒有人能夠比他更好。
明錦的手握得更緊了,掌心沁出的冷汗將手打的一片冷濕。
有那樣一刻,她實在是鼓起了勇氣,想說自己不愿。
可她心中閃過千般思緒,好不容易想好了,抬起頭來看著母妃,見她面上顯然因為自己的婚事而歡欣不已,眼角都笑得彎了起來。
明錦見她眼角抿出的幾絲細紋,與她鬢邊盡生的白發,那些話分明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母妃盡心為自己選的,定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母妃身子不好,一門心思皆為了自己,自己若絲毫不領情,硬要拂了她的意,母妃必然要傷心的。
木王妃想著自己選來的絕妙人選,心中一陣得意,見女兒面上半點沒有猜出是誰,更是覺得洋洋自喜。
只是她好歹察覺出明錦面上神情有些不對,便收了笑意問道:“怎么瞧著還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明錦搖了搖頭,看著母妃溫柔慈愛的面龐,她什么別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強裝笑顏:“哪里,自然是開心的。母妃為我選的,自然是極好的人,只是我舍不得母妃和父王,想在府中多留幾年盡孝,怕是不能行了。”
木王妃聽到這話,確實也有些傷感,但是她很快又想起來了別的,禁不住又笑了起來:“你當我和你父王舍得這樣早就將你嫁出去么,若不是有選秀這把刀懸在頭上,誰肯?再說了,你這婚事與旁人不同,你若想要盡孝,也沒甚沖突。”
明錦眼底是真有了淚,禁不住擦了擦眼角,顫著嗓子說起:“怎會沒有沖突,誰家能允我一日地往家中跑?”
她心中亂如麻,也沒那心思去想這滇地到底有哪家王侯子嗣還與自己是適齡的,種種心緒在心中糾結成一團,壓在喉頭,叫明錦喘不過氣。
木王妃只當明錦是真的不肯離開自己,見她淚滾了下來,也牽動了她心中的愁腸,忍不住將人摟到自己的懷中,“心肝肉兒”地喊了好一會,只說就算她嫁人了也是自家的女兒,斷斷不可能不要她的。
明錦著實悲從中來,哭了一場,心中總覺得郁卒難當,也沒了心思再去書房看公文,拜別了母妃之后,回了屋中,一個人怔怔地坐著。
桌案上,正擺著當初云郗非要塞給她的那一塊玉玨。
玨如人,溫潤如玉。
可拿到掌中,總還是有一點點的微涼。
就好似那天上月一般,瞧著明朗,可人若走在月色之下,總覺得寒涼。
明錦不由得將那玉玨緊緊地握在掌心。
她不免想起初見時,云郗為自己擋住謝長玨的身影。
想起后來給自己每回送藥的溫和,也想起許許多多他給她遞過暖爐時的指尖。
想起他與她在月色之下并肩賞景,后來的更多苦難同當。
明錦不曾想到,那興許便是他們最后一回那樣近。
她在朦朦朧朧的月色之下,想明白自己的心意的那一刻,從未料到他們二人會走向如此結局。
她心中悲痛難言,一時想著去尋母妃說個干凈,一時又想起母妃的衰老與父兄的難抗大獵場上的事情到如今都還沒一個結果,若因著自己的事情還要給親人添麻煩,她更覺自己難辭其咎。
往前是錯,往后亦是錯。
明錦兩世懵懂,初嘗情滋味的時候,卻已仿佛沒有挽回之局。
她驟然如同失了活力與生氣一樣萎靡下來,一整日都坐在自己的閨房之中,愣愣地看著那塊玉玨出神,半點米食都不進。
鳴翎見自家小殿下的臉色難看至此,頓時意識到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她怎么也問不出來,縱使送了明錦最愛吃的茶點進去,也只瞧見那東西分毫未動,上頭點點水跡斑斑,仿佛落下的淚。
她猜到興許和王妃所說的事情有關,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件事情怎會引起自家殿下這樣大的波動。若按照她的意思來看,這實則是一件好事兒,雖說她心中不甚滿意,那也確實比外頭那些化生子要好得多。
只是眼看著自己怎么勸也勸不下去,看不到半點生氣,鳴翎著實是急了,顧不上自己先頭被三令五申吩咐了不許去尋云少天師,匆匆忙忙地跑到他的院子里。
卻不想那院中空空的,好似人已經走了。
鳴翎有些著急,連忙抓住過往的仆役,問起這院子里頭先前住著的少天師去了何處,那些仆從怎會曉得,只說前兩日便見云少天師出去了,興許是有什么急事。
少天師的事情,王爺早就吩咐下來,不許他們這些人打聽。他身邊的伺候事宜也沒曾用王府的人,只是由他那個書童一貫做著的,到如今那書童也跟著一塊走了,想尋個人來問一問究竟生了什么事也找不到。
鳴翎實在是著急沒了法子,想起來這府中如今王爺和世子都不在,與自家小殿下關系最好的,恐怕便是那二位庶出的姊妹,便有心想上門去求一求,叫她們過來與自家殿下就算是說伙子閑話,或者帶她出去玩玩,開解開解。
只是一路跑到三小姐院中,沒瞧見三小姐的人,那仆役說三小姐這幾日似乎都忙得很,總是往外頭去尋自己的手帕交們玩兒,今日一大早便出門了,不曾回來。
鳴翎尋不到明雪嵐,便只能暫且將心思放到明詩婧的身上。
明詩婧雖時常有些鉆牛角尖,但自家小殿下對這個妹妹也很有幾分疼愛之心的,便急急忙忙過去尋她。
明詩婧似乎正在屋里頭繡東西,聽得鳴翎過來請自己,一問緣由,這才知道阿姊這一日郁郁寡歡的,連忙放下自己手里頭的東西,急急忙忙出去尋她去了。
鳴翎匆忙跟著她一塊出去,視野正巧落到她方才收起的繡品上,見正紅色的布料上似乎繡著幾尾鴛鴦。
她有些茫然,這才想起來之前好似是聽說王妃有將二小姐許配人家之意,所以二小姐才那般失魂落魄。
可那時候不是已然證實了,不過是個誤傳么,別人不曉得,她還不曉得自家王妃沒有為二小姐議親之意,怎么如今二小姐還當真繡起嫁衣來了?
不過這些旁人屋子里頭的事情,她素來是不管的,眼下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自己的小殿下,鳴翎只看了一眼就拋在了腦后,想著別的時候再去和王妃探探消息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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