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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顯然都不曾想到明錦在這樣濃郁的藥效之下還能醒著,說話有些肆無忌憚:“不是我說,你若是如此婦人之仁,你恐怕不大適合與我合作。”
說話的這個是那個聲音清脆的。
然后另外一人的嗓音之中顯然藏了些不悅:“我與你做事,各取所需,與你無關(guān),你不必管我是要做什么的。更何況,你若說心疼,我瞧你也心中有鬼。
分明曉得眼下應(yīng)該快馬加鞭,卻還是叫人拿了軟盒將她裝起來,免得她在馬車之中到處滾動,犯了眩暈之癥,也免得跌傷了哪里,你說是也不是。”
他顯然是已經(jīng)看透了這一切,話語之中雖是問著,可卻沒有半點疑問之意。
那人聽到如此,也不與他爭辯,只是輕笑了一聲:“隨你的便,你喜歡怎么以為便怎么以為。只是你要說我之前,也不想想是誰聽得她被那些消息氣得吐了血,便火急火燎的找人來開藥。”
“不必用這等話來攻訐我,彼此彼此罷了。卻不知你這等人是如何在大人手下做事,大人面前唯唯諾諾,于我面前便百般狡辯,你心甚虛,否則何以兜帽遮面,不敢見人?”
“你不過半路而來,怎敢對我指指點點?若非要說不敢見人,尊下面上所覆,難道并非人皮面具?”
兩人誰也不服誰,說到這里,聲音便戛然而止,外頭的人似乎不歡而散了,沒有人再繼續(xù)說話。
明錦聽了一會子,試圖從這雞零狗碎的幾句話之中拼出有用的重要消息。
若是平常,她還清醒著的時候,細細思索,必能從這些話語之中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但如今,那迷香叫她整個人的動作與思維都好似一同變慢了許多 ,心中反復(fù)地過了好幾遍,才勉勉強強意識過來,這兩個人恐怕都認得自己。
認識自己的人……
明錦掐著自己的肉,在為數(shù)不多的清醒之中,慢慢的思索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從這些人之中一一排查。
只可惜她的身體到底還是太弱了些,又不會習(xí)武,就算屏息,那迷香還是爭先恐后地竄入她的腦海,將她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點清明攪碎。
明錦還是漸漸的昏了過去,失去了意識。
*
王府的某處別院之中。
崔小娘跌斷了腳,躺在床榻之上,懶懶的,面上瞧不見什么喜色。
即便是王府的一處別院,這別院也十分富貴逼人,床榻極軟,身上蓋著的絲被亦是輕飄飄的,叫人察覺不到一點寒意,是一處極好的富貴窩。
崔小娘卻好似并不新鮮,她就那樣蔫蔫地躺在床榻之上,臉上瞧不見什么生氣。
外頭的人走進來同她說話,她也好像沒聽見似的,只有外面的人和她說起她的女兒沅沅,崔小娘的臉上才會有些許笑容。
只是她這笑容,總覺得叫人看起來有哪兒不對。
她臉上明明分明是有笑意的,可是眼底卻空洞洞的,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不過崔小娘如今傷著了腿,這別院之中伺候她的人也曉得她的遭遇,知道她青年喪夫,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長大,后來卻被小姑子賣到山里頭,給一群老男人做共妻,個個都覺得她十分可憐。
就算崔小娘神神情瞧上去有些不妥當(dāng),旁人對她也多有憐惜,不忍苛責(zé)。
直到有一個仆從從外頭走進來,面上很有些急色,只是說道:“夫人,我家殿下事先安排的急信中說,邀您今夜去王府一趟。”
崔小娘臉上卻絲毫不見喜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即便是這些時日被人反復(fù)折騰,如今也容顏不再,但是卻依舊可瞧見秀美的容貌,尤其是這身上氣度如同浮花照水一般溫婉,當(dāng)真是庶民直接難見的風(fēng)采,竟仿佛像是哪個人家小官之女一般。
那帶著她往王府去的仆從心中也有些嘀咕,不過這伙子也沒人說什么,只是連忙的為她備了車,將她送去王府之中。
崔小娘靠在馬車之上,似乎也不好奇自己究竟要去哪個王府,等到了鎮(zhèn)南王府門前,她也不見十分驚詫,只是面上的衰敗之色更重了一些。
殿下如今不在,只能先送去給木王妃瞧一瞧,那些送她前來的人似乎也并不知道殿下今日不在府中,送了人來,便去了。
王妃得知這是女兒留下的信件之中提到的事兒,須得在今夜將她接來與自己說話后,雖有些困惑,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十分有禮地請崔小娘先坐下,絲毫不因她的身份而輕視。
崔小娘看著木王妃的臉,那目光之中似乎隱約有些懷念。
木王妃見她動作絲毫不出錯,也有些驚愕。這山下粗野人家的姑娘,竟也能做到這個地步。
木王妃不知女兒安排她今夜來見自己有何意義,想了想,興許是想要叫這苦命的崔小娘與自己的女兒團聚,便叫人去請崔沅沅過來。
也不想催小娘拒絕了。
她嘆了口氣,看著木王妃,并不說自己要做什么,卻說道:“王妃娘娘,奴婢同您講個故事吧。”
聞言,木王妃似有所感。
*
崔小娘并不意外自己會被請到鎮(zhèn)南王府,或者說在她抱著主子的孩子死里逃生,從祁王府跑出來的那一刻,便預(yù)料到十幾年后,她要將這份因果奉還。
崔小娘當(dāng)然不姓崔,這不過只是她為了隱姓埋名在崔家村之中的時候,隨意為自己尋的一個手段。
而那些姑婆對她的諸多指責(zé),其實也并沒有錯,她確實不是崔家的人,也確實不曾生養(yǎng)過孩子,這個孩子不是她的孩子,是他冒著性命之危偷出來的。
也不能說是偷,畢竟這個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險些就沒了氣息。
要這個孩子死的不是別人,正是崔小娘的昔日主人祁王妃。
不過那個時候的祁王妃還不是王妃,只是祁王后宅之中十分隨處可見的一位尋常側(cè)妃。
祁王子嗣不豐,到如今雖有零星一兩個女兒,但也沒能夠成功養(yǎng)大,至于男丁,更是半個不見。
祁王急得嘴上都要起燎泡,所以就放了話去,若是誰能夠成功誕下王府的長子,那么便是下一任王妃。
這后宅之中的女人個個毛尖了頭,想要鉆進去當(dāng)王妃,自然想要生出兒子,但終于也就只有祁王妃一人成功有孕。
這本是一個天大的好事,眾人都盯著這一胎,卻沒想到十月懷胎下來,卻沒想到生了個女兒。
但是祁王妃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生下來之后,聽穩(wěn)婆說了一聲這孩子的性別,臉上便浮現(xiàn)出些許厭倦之色,立即叫人抱到后院之中掐死,然后偷梁換柱,從外頭換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回來。
恐怕從生產(chǎn)的那一刻,祁王妃便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或是在她有孕的那一刻,她就已經(jīng)想好了,她不要一個女兒,她只會生下兒子,無論這個兒子是不是她的。
祁王妃只要從外頭找來的,與自己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兒子,而自己十月懷胎的女兒,她卻真的叫人掐死在自己面前,不知是何等鐵石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