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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澤沒有多做猶豫，用火石子點燃火把，又將火石收入袖中，穿過窄窄的一線天，順著暗河的方向繼續(xù)前行。

這一次他并沒有走很久，很快聽到了隆隆作響的水聲，似是奔騰江河被鋪天蓋地地傾倒下來。

瀑布——四面寬廣的瀑布，由形成東涼湖的四道水渠交匯形成。周楚澤站在一面瀑布下，被飛濺的水花濺到，一時間不知該不該繼續(xù)往前走。

四面瀑布中間倒是形成了一片空地，要去那里嗎？

周楚澤微微蹙眉，正想要滅了火把直接穿過瀑布出去，忽然卻在火光之下，瞥見了突兀冒出的一道陰影。他的心猛地一跳，往那個方向走了半步，火光移過去——照出一塊碑。

墓碑。

周楚澤的手抖了一下，火光搖晃，清清楚楚照亮上面的字。

——周任風(fēng)之墓。

他的父親，周任風(fēng)的墓碑。

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一瞬間整個大腦成了一片全然的空白，又有無數(shù)的回憶爭先恐后地想要往里面鉆。周楚澤死死地盯著墓碑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不認(rèn)得。

父親的墓就在此處，為什么葉逐塵不告訴他？周楚澤想起笑忘生關(guān)于父親死因的諱莫如深，周任風(fēng)當(dāng)年就是死在這里的嗎？這一切又跟葉家有什么關(guān)系？

周楚澤越是去想，越是頭痛欲裂，他跪倒在周任風(fēng)的墓碑前，幾乎是想要用眼神洞穿墓碑上的字！

不可能！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他的天真！

葉逐塵在騙他……他究竟欺騙了他多少？過去他所接受的一切，幾乎全是葉逐塵給的，那人說的話，究竟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腦海里無數(shù)東西在翻涌，雜亂的場景一一閃過眼前。年幼時喝過的藥看過的書，坐在叔父的腿上聽他講解軍事地圖，風(fēng)雪中獨立檐下的師尊，軍營里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冬霜……甚至耳邊響起了女子哭喊的聲音，她哽咽著說：楚澤，求求你，不要死……

周楚澤眼前一黑。

墜入黑暗前最后看見的，是光華炫目動人的一劍，劈開混沌，流暢如水銀瀉地，又挾著無人能匹的鋒芒。

那是他此生見過最燦爛的一劍。

那一劍刺入了他父親的胸膛，終結(jié)了一個武林神話。

那一劍，來自如今的異教教主，葉逐塵。

※

周楚澤再醒來的時候，天色早已大亮，溫暖的陽光甚至穿過瀑布照耀在了他身上。

他不明白為什么還要醒來。

水聲一刻不停地喧囂著，周楚澤看著眼前的墓碑，開口，聲音澀啞無比：“父親。”

他應(yīng)該有無數(shù)的話要說，然而僅僅一句稱呼后，已是無從開口。他當(dāng)真是傻得可笑，同樣的把戲，四年前他被葉逐塵騙過一次，如今有傻乎乎地上當(dāng)，這回索性連身子都交付給人家，淪落到要同兩個男寵爭一個男人。

他怎么會這么可笑？

周楚澤不是堅強的性子，跪在父親的墓前，應(yīng)該哭，眼睛卻只是干澀一片。

他始終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