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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起身,林盈也按學來?的規矩跟著行禮。
皇帝行至主位,抬了抬手:“今日?只敘私情,不?談公事,眾卿不?必拘禮。”
皇帝坐定?后,便信口與身旁的幾位老親王品評起剛進?貢的春茶。如此一來?,席間的氣氛松動起來?,底下的官員及家眷也漸漸有了談話聲。
氣氛看似熱絡融洽,然而,坐在?田卓下首的一位官員忽然拿起了酒盞,朝著顏復這邊看過來?了。
“早聽?聞顏大?人大?婚,只是顏大?人向來?公務繁忙,今日?還是我等頭一遭見到尊夫人。”那官員虛偽地笑了笑,“夫人還真是……氣質非凡。不?知是出身哪家名門望族?”
林盈身形一僵,她聽?出這人是在?明褒暗貶。
在?坐之人若是對?顏復的婚事有所了解,定?然會得知她是無家無勢的孤女,這人刻意說她與眾不?同,意圖無非是譏諷她出身寒微。
但他?又沒說什么冒犯之語,一般人也只能說句“謬贊”之類的謙詞應付過去,吃了這個暗虧。
顏復卻?道:“馮大?人說得正?是,我亦是自打初見便覺家妻氣韻高潔,遠勝旁人,一見鐘情至今。”
此語一出,原本等著看好戲的眾人一時失語,饒是那姓馮的官員也默然了片刻。
他?本想引人嘲笑林盈出身低賤,怎么倒讓顏復公然炫耀起他?們夫妻情深來?了?
但他?自然不?打算輕輕放下,恰逢這時有新的菜式端上來?,借題發揮道:“夫人既有這般氣度,想必見多識廣,從前可曾用過這道清蒸鰣魚?這去骨之法還望夫人指點一二。”
莫說學習去骨之法,林盈連這道菜都沒聽?過,只是聽?了他?說的話,大?致猜到盤中的魚肉應當是名貴之物。
至于他?為何這樣發問,林盈就不?明白了。去骨就是把魚骨拿出來?啊,這并不?需要吃過才能學會吧?
有口飯吃就不?錯的日?子她都經?受過了,這些素來?有飯吃的大?官倒滿心?計較飯該怎么吃。
馮氏滿以為自己這下能讓她羞憤難當,卻?不?料林盈連鰣魚多刺難以剔骨都不?知道,滿心?疑惑為何這點小事也能作為羞辱她的事情拿出來?說。
顏復看了林盈的反應也不?禁發笑。
盈盈不?需要懂得那些富貴人家的窮講究,他?巴不?得她只是隨心?所欲地任他?伺候著才好呢。
說話間,顏復已將那魚肉輕輕一壓,用鑷子將魚刺除凈。
“這等小事,何須勞煩夫人親自動手?”他?將自己和林盈的碟子易了位,把去了骨的鮮嫩魚肉給了林盈,對?馮氏道,“馮大?人家的夫人倒是尊貴大?方,其?母家亦為馮大?人助力不?少吧,莫非馮大?人不?懂得侍奉愛妻的道理嗎?”
馮氏一時語塞。
顏復這人實?在?荒唐,為一個女人忙前忙后,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還反咬他?是靠夫人上位?
看他?吃了癟,坐在?他?身旁的張氏開口道:“顏大?人果然是愛妻如命,令我等欽佩。不?過今日?圣上設宴,滿園春色如許,若只是吃喝,未免俗氣。夫人雖不?便言語,但絲竹管弦之道乃是世家女子的基本,不?如夫人彈奏一曲,也算為我等助助興?”
顏復身形微動,正?欲回話,卻?見不?遠處一道紫色身影拍案而起。
“彈琴?我看大?人是酒喝多了吧。林姑娘是來?賞花的,不?是來?供你取樂的!”
顏復看了看為林盈憤憤不?平的江清漣,側過臉看了看林盈,輕聲笑道:“盈盈的新朋友原來?是江都督的長孫?這倒是有趣。”
江清漣跨出桌案,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冷笑道:“要聽?琴我這里沒有,要看劍我倒是有一把,不?如我這便給你舞一段?”
解劍入席乃是鐵律,江清漣身上佩的也不?過是一把用于裝飾的木劍,但這幾人顯然都知道她的大?名。就算劍是假劍,若真得罪了三代武將之家的江清漣,定?然也是不?好受的。
讓她這么一鬧,就連旁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來?。
江都督原本坐在?更遠處,見她似要拔劍,出言阻止道:“清漣,莫要無禮。”
嘴上教訓著江清漣,江都督卻?直直看向馮張二人,顯然教訓孫女只為情面,實?則更關心?到底是誰將他?的孫女給惹惱了。
顏復道:“江都督不?必在?意,江姑娘快人快語,并非失禮。”
他?轉頭看向張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夫人的琴技驚才絕艷,平素里就連我這個當夫君的,都要好生求著哄著,才能聽?上那么一回。張大?人空口白牙便想討要,胃口未免過大?。”
驚才絕艷?求著哄著?林盈暗自腹誹著,顏復說起謊來?可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我記得張大?人去歲在?江南任職時,曾豪擲千金為某位名琴師贖身,想來?張大?人對?于音律的見解,定?是比我這廝殺漢要高明得多。”說著,顏復語調一沉,“既然張大?人這么精于鉆研音律,那今日?便由張大?人親自彈奏一曲,讓我等開開眼界吧。”
張氏聽?完,臉色慘白。
他?平素以清流自居,然而顏復卻?神不?知鬼不?覺地知曉了他?的風流韻事,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顏復監察百官,不?可能不?知他?平素的俸祿供不?起他?豪擲千金,想來?他?錢財的來?路亦早已被盯上了。
馮氏沒想到其?中內情,只知張氏恐要遭人羞辱,慌忙回護:“顏大?人,張大?人乃是男子,怎可在?此獻曲啊?”
江清漣不?快道:“男子不?愿獻曲,女子就該獻曲?這是什么道理?”
顏復亦抬了抬手:“請吧,張大?人。”
“這……”張氏只得尋了借口回避,“并非是我不?愿,實?在?是我頭風未愈,恐難奏成一曲。”
病了?
林盈坐在?顏復身邊,心?想她雖不?能演奏琴曲,給他?們扎扎針倒是可以,于是揮揮手叫了不?遠處守衛著的高寒過來?。
幾番比劃之后,高寒替她道:“夫人說她略通一些醫理,可為大?人們演示針灸之術。”
林盈雖沒什么壞心?思,但此話在?這時候講出來?就別有一番風味。馮張二人聽?了俱是面色鐵青。
江清漣懶得遮掩心?思,直接被她逗笑了:“聽?到沒?有病就治。”